017 降维打击
  於是整场会议基本上都是围绕著平康镇的战斗,围绕著七七二团,围绕著团长程明远展开。
  在总结平康镇攻坚战的时候。
  程明远將自己精妙的战术运用,轻描淡写地描述为还算正確的指挥,而对於772团在实际攻坚战展开之后的诸多问题和不足,他则是重点强调再三指出。
  “希望咱们其他各位同志,在以后的作战指挥中,以我们772团这次作战的不足为教训!”
  旅长和政委频频点头,望著程明远,越看越觉得满意。
  胜而不骄。
  这份稳重的心境太难得了。
  旅部参谋长很快引导话题:“老程,还是说一说你们团这次临时打造的超级营,还有那什么三三制战术吧!”
  程明远点了点头,將自己打造超级营的想法和盘托出。
  当他说到“考虑到装备弹药均分的情况下,全团的每个营都是装备差、新兵多,火力弱,不如集中起来,把有限的装备资源集合,然后打造出局部作战优势。”
  李云龙小声地衝著一旁的孔捷嘀咕道:“这不就是加强营吗?这种路子咱老李早就玩剩下了,不信你去问问张大彪,哪回打仗我不是这么干的?
  还叫什么超级营,名字起得倒是咋咋呼呼的!”
  孔捷笑了笑,没有吭声,继续认真地听著程明远接下来的见解。
  “其中优势资源和兵力,以点破面,这是核心作战思维。另外,在临时打造超级营的时候,我们还从其他各营抽调了不少老兵过来。
  在实际战斗爆发之后,咱们这些老兵可不仅仅是战斗员。
  因为几乎把全团战力浓缩到一个营,所以意味著每个连,每个排,甚至是每个班,都要执行较有难度的作战任务。
  这样一来,咱们的老兵甚至还得同时兼任战术教员和战场核心。
  等这样一场硬仗打下来,战后再总结总结,学习学习,復盘一下,咱们这些老兵就能迅速成长为战术骨干。
  这是打造临时超级营的另一个好处,可以迅速地促进咱们老兵到骨干的叠代和进步。”
  当程明远的见解说到这里,李云龙原本还不以为意的神情,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地收敛了。
  整个会议室里也只剩下程明远继续响起的声音:
  “当然了,超级营只是一种快速性的、临时性的机动建设,为的是在咱们有限的条件下,打造出局部决胜的精锐尖刀,达到以弱胜强、以小胜积累大胜的目的。
  战斗结束之后,为了不影响到各营的战斗力,这些老兵和骨干们当然得重新返回部队去。
  同时带回去的,还有他们曾作为超级营成员的作战经验。”
  孔捷在一旁,刷刷地记著笔记,有些字不会写的,还偷偷看一眼旁边旅部政委的。
  就连李云龙也陷入了沉思的状態。
  参谋长在连声称讚过后,又示意程明远继续介绍三三制战术。
  程明说道:“所谓三三制战术,可不像是表面上说的这样,三个人成一组就完事了,真要是这么简单,也就不能称之为战术了。
  这其实是一种可以有效降低伤亡、增加作战效率、以弱打强的步兵班组核心战法。
  也就是说以三人为一个战斗小组,將一个班分成三个这样的作战小组,相互掩护,做到攻防一体。
  甚至能形成最小单位的单独作战单元。
  这一点其实从小鬼子身上咱们也能看出些东西,这鬼子也是有一定班组战术思维的。
  比如拼刺刀的时候,一些有经验的老鬼子就会三个一组,背靠背组成一个圈,面对这样的三人组小鬼子,咱们战士甚至需要付出数倍的伤亡才能將其消灭。
  这正是精妙班组战术带来的战力的增强。”
  李云龙下意识地问道:“老程,那具体要怎么做?”
  程明远回答道:“其实三三制的底层逻辑,就是把一窝蜂的人海战术,改为有配合,能掩护,攻防一体、可进可退的灵活高效战术。
  至於想做到这一步,绝不是一个能简单、轻鬆练成的过程。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指挥层级的问题,组长负责三人小组的指挥,班长负责三个小组组长的指挥,再往上甚至还有排长和连长。
  要说核心嘛,咱们不能只练其形不练其神。
  始终要记住一个原则,咱们搞这个三三制,不是为了摆出一个三角形就完事了,而是为了抓住核心,目的是为了达到相互掩护,战士听指挥,不单打独斗,力量往一处使的效果。
  最怕的就是新兵作战思维没形成。
  战斗一打响,心理一慌,就彻底没了队形,只顾著盲目衝锋,彼此之间也缺乏掩护和配合。
  这正是造成咱们部队额外伤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所以编组的时候咱们得確定好每个战士的作战定位,突击的、掩护的、支援的,不能乱了套。
  另外协同的默契、通讯的高效,这些都得讲究,都得练。”
  “具体来讲就是在適配咱们游击战和运动战的基础上,加上三三制战术,编组,然后进行大量的磨合训练,才能慢慢地发挥出明显的效果来。”
  程明远可没有藏私,不过按照他的作战思维,其实也只是打造了简化版的三三制。
  原因很无奈。
  八路军装备不足、弹药匱乏,啥都缺,不止是缺装备、缺弹药、缺物资,甚至连时间都缺。
  老兵根本凑不出多少,许多战士刚刚拉来训练没几天,就得匆匆送上战场。
  在这样连牙缝里都挤不出多少的时间里,拿什么去慢慢地磨合出较为高效的三三制战术?
  所以程明远想做的只是给这些八路军干部们灌输这么一个思维,但求下次战斗的时候,部队的伤亡可以小一些。
  会议室里,眾干部都在思索之中,认真地听著。
  就连旅长和政委也分外认真。
  李云龙此刻后悔没有记笔记了,看向一旁的孔捷,孔捷连忙將自己的笔记本拉远了一些。
  李云龙:“……”
  好在程明远接著表示:“关於三三制战术,这次攻打平康镇,我们七七二团也算是积累了一些经验。
  后面我和老周仔细琢磨之后,把大概怎么编组、怎么训练、怎么配合的问题整理成册子,到时候咱们各团想研究和尝试的也就好上手了。”
  旅长深以为然道:“不错,三三制战术十分精妙,我看不仅要在咱们386旅推广,未来成熟之后,还可以逐步往全师,甚至是全军推广。
  包括这什么超级营的战术思维,也是同样的道理。”
  旅部政委这时也开口了,就著程明远刚才的表现,夸讚程明远不但指挥能力突出,而且具备战后总结和教学的能力。
  他说:“不但自己能打胜仗,还能教別人怎么打胜仗。不但自己能应用战术、创新战术,甚至还能总结和发扬战术。
  这才是一位优秀的,合格的指挥员该有的素养呀!”
  对於这份高度评价,眾干部纷纷点头。
  就连李云龙也没了不服气的心思,只是一脸震撼地望著程明远,恨不得把他整个人掰开瞧瞧,这到底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程瞎子。
  “他娘的,总觉得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老李被打击得不轻。
  以前这种降维打击感,还是在老旅长身上感受过。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还有个小插曲,政委周秉衡提到攻打平康镇之前,772团这边意外端了日军的一个小型的隱藏军火库,又补充了一批装备弹药,这才更有底气了。
  “小石村?就是老程上次从旅部和我们一道回去的时候,说有问题的那个村子?
  什么?一口气缴获了8000多发子弹,还有两具掷弹筒!!!”
  李云龙眼珠子瞪得滚圆,一旁的孔捷也好不到哪去。
  谁能想到人家老程当时也就是顺路侦查,隨口一说,那村子里居然藏了个军火库!!!
  再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的搞副业,还得顶著不经请示,私自作战的压力,老李整个人都不好了。
  旅部会议结束之后。
  按照旅部的指示,平康镇缴获的粮秣和物资,绝大部分果然还是留在了七七二团。
  作为整个386旅甚至整个129师仅有的几个主力团之一。
  七七二团本来就是全师资源倾斜最多的对象,甚至没有之一。
  李云龙和孔捷自然又是一阵羡慕。
  老李知道,假如是人家老程来旅部要装备的话,旅长是绝对不会说什么要装备没有,要命一条的话。
  旅部就是只有两条枪,恐怕都能均出一条装备给772团。
  这就是亲儿子的待遇!
  ……
  从旅部离开的时候,程明远、李云龙和孔捷这几位老战友並排走了一段。
  在整场会议上备受打击的李云龙,此刻有话说了,一开口,当然还是得挑点刺:“老程啊老程,你可真是够心黑的,上次打平康镇,我新一团可是掏空了家底帮你打援。
  你倒好,到头来就给我分了两成的装备弹药。
  说什么一切缴获要归公,要把这些装备物资都拉到旅部来,但旅长刚才说什么了?
  这些装备弹药基本上还是留在你772团用了。”
  一旁的孔捷默默吃瓜。
  程明远笑著说道:“老李,你可別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就从外围帮著打了个援,消耗了点弹药,但我给你补充的两成弹药,光是子弹就有25000多发,机枪,掷弹筒更是一样没少你的。
  你要是觉得委屈,嘿嘿,下回再有打援这样的战斗我就不叫你了,我乾脆叫人家老孔。”
  “哎,对对对,叫我!別说两成了,老程啊,你只要能给我留一成,我孔捷也不嫌少。”正在吃瓜的孔捷当即表態。
  李云龙忍不住骂道:“孔二愣子,怎么哪儿都有你?都像你这样的,恐怕被卖了还帮著黑心奸商数钱呢!”
  “数就数,我乐意!”孔捷噎死人不偿命。
  程明远见李云龙还想软磨硬泡的样子,直接拿出杀手鐧道:“老李呀,你就別想著从我这占便宜了。
  你说你能从我这占到什么便宜呢?
  咱举个例子,你这巴巴地往你们新一团捞装备,就那仨瓜俩枣的,全往裤襠里藏。
  可就算你藏的再好,比如哪天你一不小心在战场上缴获了两门步兵炮,那能咋样?
  就算我们772团没有步兵炮,我去找旅长,我说旅长呀,我们作为主力团,攻坚任务重,怎么能没有攻坚火炮呢?
  要是能有两门步兵炮就好了。
  你猜猜旅长会怎么著?
  是不是扭头就得找你老李恭喜发財?你说你老李到时候到底是给还是不给呢?”
  轰隆——
  像是一声晴天惊雷在心底炸响,李云龙当场就懵了,试想了一下那样的情形,顿时打了个冷颤。
  程明远顺势笑道:“所以说,老李啊,你们新一团想发展,那就得先把我们七七二团给养肥了。
  要不,你还是別瞎折腾了!”
  李云龙:“……”
  一旁的孔捷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心底诧异,这老李,怎么又在人家老程手上吃瘪了?
  乖乖,如今的老程可真是惹不起,惹不起!
  这时三位老战友也走到了即將分別的路段,程明远这才想起来什么,当即叫来警卫员刘小宝:“小宝,把东西拿给我。”
  刘小宝递来几个药盒子,程明远又把药盒子转递给李云龙。
  正备受打击的李云龙很不领情地颳了程明远一眼:“啥东西这是?”
  程明远道:“奎寧,专门治疟疾的一种药,也就是老李你那打摆子的老毛病,我记得还是当年在四方面军的时候,你那疟疾没完全治好,落下的病根。
  药拿回去,按照说明吃上几个疗程,应该就好了。”
  说完这话,程明远带著警卫员小刘翻身上马,招了招手道:“行了,走了,老李,老孔,保重!”
  一阵料峭的秋风吹来。
  孔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李云龙心里却是暖暖的,他扭头冲旁边的孔捷说道:“瞧见了吧孔二愣子?这就是老班长的待遇,你小子可羡慕不来!”
  孔捷:“???”
  他愣神之际,李云龙已经在大笑声中小心装好那几盒在日军封锁之下价比黄金的奎寧,纵马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