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休憩
  “但观念也不可能一下子转变过来的,”钟教授接话,“所以在打击显教之后,大统领对於本土的那些神灵信仰,反而放开了,再后来,基建上来了,信的人就越来越少了。现在学界有种观点,认为当年没必要花那么多力气去打击显教。
  因为显教有很多优点,比如禁制人祭,对信徒的道德要求很高,同时有许多非常有效的祛除秽气的手段,信徒在家都能自己做。
  大统领要打击,可能是从统治的角度去考虑。
  当然,这些我们也就私下谈谈,对外就不要说了。”
  “知道的,”张天磊应了一声,接著转向王钦,“对了,王老师,您当时哪儿遇到幽浮的?”
  王钦沉默了一会儿,说:“更上面一些,在半山云台,明天或者后天,我们差不多就能走到那儿了。”
  “我们会不会遇到幽浮?”张天磊有些兴奋。
  “不会。”王钦声音很平,“这几天,山上的灵气很平静。”
  “那时候呢?”罗岳问。
  王钦沉默得更久了。
  “那天突然飘雪了。”他终於开口。
  “你想起来了?”钟教授十分意外。
  “突然想起来了。可能,想了这么多年了,总要想起来一些的。”王钦目光落在远处。
  突然?
  罗岳注意到了这个词。
  他问:“具体是哪天?”
  “就是你们来的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梦到了,然后发现想起来了。”王钦回答,“可能因为你们来这边,和我们当时来村里,有点像吧。”
  他停了停,语气沉重,“三个人上山,我一个人回来了,我怎么也要想起来的。就算是……真的是我把他们怎么的,我也要想起来的。”
  张天磊狐疑地看向钟教授。
  钟教授嘆了口气,解释:“那时有很多不好的传言出来。什么两男爭一女之类的,纷纷扬扬的,一个比一个离谱。后来地壳研究所的人过来,测了灵力波动,发了告示,確定是幽浮,传言才慢慢消失。”
  “也正常,因为后来我也怀疑过我自己。”王钦说。
  “阿钦……”
  “因为萧朔,很討人厌。他是中级异能者,还是东青留学回来的。他指挥我们,那不可一世的样子……”王钦摇摇头,“去之前,我和他就吵过一次,到了山上,也吵了几次。也许在我记不得的时候,吵架吵过了头……”
  “你不会的,阿钦。”钟教授说。
  王钦用力抿了抿嘴,“十七年了……总要有个交代的。给他们的家人,朋友。”他顿了顿,“还有人惦记著他们。有个男的,说是若英的朋友,出事后,他年年都来山里,还有萧朔的弟弟,也是年年来。
  我也要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你有发现了?”钟教授问。
  王钦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
  “什么时候?我和你去。”钟教授说。
  “再说吧,也不知道还需要多少年。”
  “和蜚虫神有关吗?”罗岳插话问。
  “有关的。”王钦抬起头,望远处的山影,“飘雪。蜚虫神的传说中,提到了飘雪。我们在山上,也遇到了飘雪。
  飘雪的时候,雪开始往下压的时候,便是两个时空开始挤压交叠的时刻。
  这里村民的先祖,他可能也遇到了幽浮,短暂的去到了另一个时空,躲过了烧山,並在那里,见到了不属於这边的植物。他可能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再回来的。”
  张天磊忍不住问:“那蜚虫神呢?”
  “蜚虫神的传说里,献上儿女的部分,与千峰市灵峰区的传说重合了。你们现在听到的故事,可能是过去好几个地方的传说,杂糅到一起的。”王钦声音轻下来,“也可能后来,人根据传说,催生出了神。”
  “地壳研究所的一些研究,给了我灵感。时空重叠之前,是有预兆的,而这种预兆,是可以观测的,以及可以通过模型推算的。”
  “大概什么时候?”钟教授问。
  “还得好几年吧。”
  钟教授点点头:“向地壳研究所打个报告吧,多做些准备。”
  “嗯。”王钦应了一声。
  “进入崖洞后的事,你也记起来了吗?”钟教授问。
  “还没有,”王钦摇头,他將吃完的饭盒扣好,放在地上,“上山后,萧朔发烧了,他在山下的时候,就不太舒服,吃了药上去的,第一天第二天还好,第三天就又烧起来了。”
  “我和他爭执,是否要下撤的时候,那时,那时……那时……”
  他连说了三个那时。
  “天空飘下了雪来。”
  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天的飘雪。
  “我抬起头,看到雪从太阳中飘下,雪越来越大,很快,就积到了膝盖。那雪,是压下来的。然后……若英让我们跟著她走。她说,她看得到路。她带著我们,真的走出了一条路。
  我们在被雪淹没前进入了崖洞里。
  这就是,我梦回来的记忆了。”
  此时的风,又潮湿了起来。
  王钦转过头,看罗岳等人,“要下雨了,收拾一下,回帐篷吧。”
  钟教授也说:“回帐篷吧,等雨停了再出去。你们,適应一下,不要做剧烈运动。头疼的话,来找我拿药,我有止痛片。或者你们先拿一片乙醯唑胺吃了。”
  “海拔2500,应该不会头疼的。”张天磊站起身,“我们在村里適应了这么久了。”
  “我要一片。”罗岳问钟教授拿了药。
  他们收拾好后,没到十分钟,雨就落了下来。
  幸好他们都躲进了帐篷里。
  罗岳和张天磊一个帐篷,王钦和钟教授一顶,赵青禾单独一顶。
  张天磊在帐篷里刷了几下手机,“完全没信號了。”
  “这肯定啊。”罗岳靠在帐篷边,听著雨声。
  噼啪,噼啪,节奏渐渐密集。
  “不知道雨要下多久,”张天磊放下手机,盯著帐篷顶出神,“出来真有意思,我要一直跟著钟教授,是不是就能参加他们的计划了?”
  “你对幽浮这么感兴趣啊?”
  “我决定研究幽浮这个方向。”
  “那也还是別遇上比较好。”罗岳躺了下去。
  “你又困了?”
  “是啊,早上三点起,走了八九个小时了。”
  “我也好睏。”张天磊跟著躺下。
  雨开始变大了。
  哗啦啦,雨水倾泻而下。
  风猛拍在帐篷上,尼龙布一阵颤抖。
  “好大的雨,像是世界末日要到了。”张天磊说。
  “还行吧。”
  “感觉有点冷。”
  “你不是带了睡袋?”
  “是哦。”张天磊把睡袋拿出来,铺开,钻了进去,然后看向罗岳,“你睡袋呢?”
  “我等下再拿出来,你睡吧。”
  “好的。”
  五六分钟后,张天磊的呼吸便均匀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