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又晕了?
  江小川结结实实摔在青石板上,而小白,因为伸手拉他,被他下坠的力道一带,也失去了平衡,整个人跟著扑倒下来,不偏不倚,正压在他身上。
  月白的身影,覆盖了黑色的衣衫。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江小川感觉到嘴唇碰到了什么。
  温软的,带著弹性,还有一股极淡的、好闻的甜香,不是脸,不是脖子,是……
  他视线往下移了移。
  此刻,他的嘴,正不偏不倚,衣料有些滑,有些凉,
  江小川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无数个惊雷同时炸开,炸得他魂飞魄散,七窍生烟。
  他猛地鬆开嘴,然后,眼睛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不省人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陆雪琪知道了会杀了我,不,不用陆雪琪,这只几千岁的老狐狸现在就会撕了我……
  ……
  世界重归黑暗,安静,只有远处隱约的风声,和近在咫尺的、另一道同样紊乱的呼吸。
  小白还压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她低头,看著自己胸前,月白衣襟上,靠近心口的位置,有一小片被口水濡湿的、顏色略深的痕跡。
  而痕跡中心,隔著衣料,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牙齿磕碰带来的轻微的触感。
  她再抬头,看向身下少年紧闭的眼,惨白的脸,和那副“我已死有事烧纸”的安详表情。
  她沉默了。
  良久,良久。
  夜风吹过,拂动她披散的长髮,发梢扫过江小川冰凉的脸颊。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撑起手臂,从他身上起来,坐到了一边,月白的裙子有些凌乱,她也没整理,只是抱著膝盖,看著远处天边那块赤黄色的、不祥的云,又看看身边挺尸般的少年。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耳朵尖,在昏黄黯淡的天光下,慢慢地,慢慢地,晕开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红。
  ……
  焚香谷,一处僻静小院。
  上官策猛地从榻上坐起,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太阳穴一阵阵钝痛,他抬手捂住头,指下是坚硬冰冷的触感,还带著湿黏,是血,已经半凝固了。
  记忆像是碎裂的琉璃,混乱地扎进脑海。
  玄火坛……
  地动山摇……
  刺目的白光……
  那个突然出现的模糊的身影……
  还有后脑袭来的、沉重而精准的一击。
  不是法宝,也不是什么高深道法。那感觉……
  硬邦邦,沉甸甸,带著稜角。
  像是……
  板砖?
  上官策浑浊的老眼里猛地爆出一团精光,隨即被滔天的怒意取代。
  他低吼一声,一掌拍在身旁的矮几上,“咔嚓”一声,坚硬的黑檀木矮几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是谁……到底是谁!”他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在寂静的小院里迴荡。
  不仅有人潜入禁地,打晕了他,更重要的是……
  玄火坛下的封印,空了!
  那个被镇压了三百年的妖孽,不见了!
  他强忍著眩晕和暴怒,仔细回想。
  能打开玄火链的,只有焚香谷秘传的法诀,或者……
  玄火鉴本身!
  秘传法诀绝无外泄可能,谷中知道此法诀的,不超过三人,那只能是……玄火鉴!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翻滚,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充满阴谋和未知的网,他头痛欲裂,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必须找到那妖狐!必须找回玄火鉴!还有那个偷袭他的贼子!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
  他挣扎著起身,踉蹌走到门边,推开房门。
  门外,天色阴沉,远处天边那片赤黄的云霞,依旧诡异地悬掛著,像一块洗不净的污渍。
  谷中气氛肃杀,弟子来往匆匆,脸上都带著凝重和疲惫,搜索已经持续数日,一无所获,那妖狐和贼人,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上官策望著阴沉的天色,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逃到哪里……
  我上官策,定要將你碎尸万段!
  ……
  一日后·焚香谷外五百里无名清泉。
  这是一处山谷深处的清泉,藏得隱蔽,泉水是从石缝里沁出来的,积成不大的一汪,清澈见底,能看见底下圆润的鹅卵石,泉水是活的,微微冒著热气,是温泉,水面飘著些落叶,被水汽蒸得发软。
  泉边有棵老树,不知活了多少年,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冠如盖,投下一大片浓荫。
  树根虬结,一半扎在土里,一半裸露在外,被泉水常年浸润,生著滑腻的青苔。
  江小川就靠在这树根上。
  他还昏迷著,身上盖了件黑色的外袍,是他的,脸色比那天好了点,但依旧没什么血色,唇色很淡,合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均匀,像是睡熟了。
  离他不远的泉水里,有人。
  是小白。
  她站在齐腰深的泉水里,背对著岸,乌黑的长髮湿透了,贴在光裸的背脊上,发梢漂在水面,像散开的水草。
  泉水清澈,映出她纤细的腰肢,和没在水下若隱若现的圆润的曲线。
  氤氳的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身影,只留下一个朦朧的美好的剪影。
  她掬起一捧水,浇在肩头,水珠顺著光滑的皮肤滚落,在昏黄的天光下,泛著珍珠般细腻的光泽。
  她洗得很慢,很仔细,像是要洗去三百年来玄火坛烙在骨子里的灼热冰寒和锁链的锈蚀气息。
  偶尔,她会侧过头,看向岸边树下那个昏迷的身影,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看向水面。
  水面倒映出她自己的脸,嫵媚的眉眼,挺翘的鼻,柔润的唇,她看著水中的倒影,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水面上。
  涟漪盪开,倒影碎了。
  她又掬起一捧水,用力搓了搓脸,像是要把什么情绪也一起搓掉。
  不知过了多久,岸边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是呻吟,很低,带著刚醒来的沙哑和迷糊。
  小白的动作顿住了,她没有回头,依旧背对著岸边,只是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江小川醒了。
  眼皮很重,像灌了铅,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昏黄色的天空。
  脑子还混沌著,像塞满了浆糊,他眨眨眼,试图回想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退潮后的沙滩,一点点显露出来。小白涂药……斗嘴……他嘴贱……小白扑过来……他摔倒……然后……
  然后……
  然后就晕了?
  江小川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所有的睡意和混沌瞬间被炸得灰飞烟灭!
  他“噌”地一下坐直了身体,盖在身上的黑袍滑落,露出底下只穿著单薄中衣的身体,凉意袭来,他却浑然不觉,一张脸先是“唰”地红了,然后又“唰”地白了,最后定格在一种羞愤欲死、恨不得原地消失的青白交错上。
  他、他他他……他好像……咬了……
  不不不,是隔著衣服,隔著衣服!不算!对,不算!
  他拼命给自己洗脑,可那一瞬间的触感,温软的,带著弹性的,隔著薄薄衣料传来的……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泉水方向。
  氤氳的水汽里,一个美好的、朦朧的、未著寸缕的背影,正对著他。
  乌髮如瀑,肤光胜雪,腰肢纤细,没入水下的部分,曲线惊心动魄……
  江小川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更大,脑子里“嗡”的一声,又是一片空白。
  他猛地扭回头,速度之快,差点把脖子扭断,心臟似乎在胸腔里狂跳。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在心里疯狂念经,手忙脚乱地去捞滑落的黑袍,想把自己裹起来,或者乾脆蒙住头,可越是慌,手越是不听使唤,那黑袍的带子不知怎么缠住了树根,扯了两下没扯动。
  就在这时,泉水那边传来“哗啦”一声轻响。
  是出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