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王汗之死
  他伸手指著周围的士兵,口中喝道:“你口口声声说跟我父亲有父子之情,可你是怎么做的?”
  “当你举著马刀把我们赶到班珠尼河畔喝浑水的时候,你拿我父亲当儿子了么?”
  “你的亲儿子桑昆羞辱我们黄金家族的公主,说她们只配站在毡房门口当僕人的时候,你拿我们当家人了吗?”
  “当你抢走我们所有的部眾和財產,还派人追杀我们的时候,你的父子亲情又在哪里?”
  在他连珠炮式的反问下,王汗顿时哑口无言。
  可察合台却没准备放过他,手里的马鞭指著对方的鼻子继续说道:“即便这些都算误会,你也把部眾给我们放了回去。”
  “可你为什么要派出了使团去汪古部?又为什么收留多次与我父亲作对的札木合,还有阿勒坛和忽察儿这些蒙古部的叛將?”
  面对著他的提问,王汗嘴里囁嚅著,却没有答话。
  “哼!”
  见到对方如此,察合台也没了继续羞辱对方的心思,静静地看了对方最后一眼,隨即开口道:“哈剌察儿,將他送往乃蛮部边境吧。”
  王汗本以为察合台说了这么多,是在审判自己,等审判完之后便要杀了自己。
  可没想到,对方竟然把他放了,还让人把他送到乃蛮部去。
  他心里顿时大喜过望,也不端著长辈的架子了,凌空画了个十字架,而后朝察合台躬身行礼,口中说道:“谢谢,谢谢!愿上帝保佑你!”
  说完这句话,他觉得还不够,又摘下了脖子上的十字架项炼,双手捧著,递到察合台面前。
  “这是自我洗礼时便伴隨我的护身符,我把他送给你,而且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我这辈子再也不返回克烈部了,整片蒙古草原都是你们的了!”
  说完,他將项炼高高举过头顶,低头站在了察合台的马前。
  看著他花白的头髮,察合台轻轻嘆了口气,用刀尖轻轻將项炼挑了起来。
  而后,他朝哈剌察儿微微点头,后者会意,带人领著王汗朝乃蛮边境走去。
  “谢谢,谢谢...”
  王汗再次躬身道谢,而后便跟著哈剌察儿远去...
  ...
  ...
  半个时辰后,哈剌察儿带人返回,马后面却拖著一具无头尸体。
  “搞定了?”
  察合台问道。
  哈剌察儿点了点头:“启稟台吉,我將王汗送至乃蛮边境后,王汗自己走了过去,但却被乃蛮人直接杀死,首级也被割下,我们只抢回了这半具尸身。”
  察合台闻言点了点头,瞥了一眼仅剩半截的尸身,心中感嘆不已。
  这王汗也算是一代梟雄,晚年却昏招频出,最终落得个如此下场。
  深呼吸两口气,察合台收起了悲天悯人的心思,带著眾人开始返回。
  物竞天择,適者生存。
  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每天都会有人死去,每天也都会有人诞生,优胜劣汰四个字適用於任何生物。
  王汗的下场也给他了一个警醒,居安思危,只有时刻保持警惕,方能在这风起云涌的乱世里活得更长远。
  ...
  ...
  待他返回营地时,铁木真已经彻底击溃了桑昆率领的克烈部主力。
  当然,这里面自然也少不了察合台的帮助。
  在袭击完克烈部的北边大营之前,他便定好了策略,由他率领一千骑兵负责诱敌前往乃蛮边境。
  而其余的三千人则是以小股的方式不断离队,然后在速不台的带领下重新集结,做好埋伏的准备。
  当桑昆带领主力部队跟铁木真交战之际,速不台率兵从后面杀出,直接扑到桑昆所在的中军,將桑昆生擒。
  主帅一失,克烈部顿时军心大乱,余者降的降,逃的逃,个別死忠者尽皆被杀,蒙古部以极低的伤亡便將克烈部主力歼灭。
  与此同时,在木华黎的『杀鸡儆猴』之计下,克烈部內部也没有发生任何乱子,在杀掉了数百名想要反叛的战俘后,所有的克烈人都接受了被蒙古人统治的事实。
  至此,克烈部彻底灭亡。
  ...
  在见到察合台平安归来后,铁木真十分兴奋,拉著他来到中军大帐。
  谁能想到,一天之前这里还是王汗的金帐。
  刚一进来,察合台便立即向铁木真匯报了这次战斗的情况,並传达了王汗已死的消息。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在见到了王汗的无头尸体后,铁木真並没有表现出兴奋的模样。
  他盯著王汗的尸体,沉默了很久,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
  不知怎的,察合台感觉到,铁木真似乎有些伤心。
  片刻之后,铁木真突然问道:“王汗的头呢?”
  “被乃蛮人带走了!”
  察合台躬身答道:“您与王汗毕竟有父子情谊,他不能死在我们手里,要不然您会背上弒父的骂名,所以我把他交给了乃蛮人。”
  “可乃蛮人却说王汗是偷越边境的马匪,於是便將他当场处死,头颅作为战利品传回乃蛮牙帐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铁木真的眼睛一直盯著他,面容严肃。
  此刻的铁木真,心里很乱,对於他来说,王汗既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仇人。
  小时候在他父亲被塔塔儿人毒死后,所有人都离开了他们一家,他是靠著王汗的帮助他才重新夺回了部眾。
  不仅如此,与蔑儿乞人的作战,与塔塔儿人的作战,与札木合的作战,都是靠著王汗,他才能获胜。
  可后来,王汗却忌惮蒙古部的实力,开始忌惮他,猜疑他,羞辱他,甚至直接偷袭他,想要灭他的部,杀他的人。
  铁木真无法评价这是对是错,草原上的恩恩怨怨就是这样,今天是朋友,明天就是敌人,后天可能又是朋友。
  但自己与王汗,没有明天了。
  半晌,铁木真收回思绪,嘴里吐出两个字。
  “厚葬!”
  “是!”
  察合台微微躬身。
  “桑昆呢?”
  铁木真又问。
  “启稟可汗,桑昆被押在营中,等候发落!”
  一旁的別勒古台开口说道。
  “像撒差別乞死时那样,给他留个全尸吧。”
  铁木真语气淡漠,似乎像杀只牲口一样。
  听到这句话,察合台不禁抬头看了一眼。
  刚才,他明显能感觉到铁木真的失落,而且还有一种恩人,或者说是亲人去世后的孤独。
  可下一秒,他就能风轻云淡地让人杀掉王汗唯一的儿子。
  这就是帝王之心,坚硬似铁!
  在国家的利益面前,个人的感情不值一提,心软成不了大事。
  这一刻,察合台感觉自己又学到了一些东西。
  王汗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