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老板娘的报答
  楚雨柔的语气不带分毫贪恋:
  “明中期剔红雕漆小捧盒,旧时京中古玩行报价,不下一千五百块大洋。”
  说罢微微蹙眉,尽显对这般俗物计价的鄙夷。
  许多金疑惑:“你怎么认识?”
  “是陈先州告诉你的?”
  “嗯。”楚雨柔点头,嘲讽道:
  “他还说有一只莹白泛青的成化青花小杯,胎薄如纸,青花淡雅温润。”
  紧接著她的声音变了,模仿起陈先州:
  “雨柔啊,那可是当年宫里的东西。在太平年景的天津城,三进大四合院都换不来。”
  “等时局安稳,我风风光光娶你做小妾,那只杯子,就是我的聘礼。”
  她学得有模有样,包括声调都惟妙惟肖。
  “我没搭理他,说要守孝,让他今年別来了。”
  许多金信陈先州热脸贴冷屁股,竟拿鬼话骗人。
  他拿起古董仔细观察。
  楚雨柔见他对古董意动,轻轻吸了口气说:“你也算救了我一命。”
  “我能感觉到你对我没有目的,是军统里难得的好人了。”
  “拿走吧,算我报答你的。”
  “你留著吧,白给的干嘛不要。”许多金劝说道:“就当是赔你先生的命了。”
  “如果你觉得不够,就等他忍不住再送一些时,或者透露更多东西。”
  他半开玩笑道:“然后咱俩平分。”
  楚雨柔伤心地看向外面,慢慢地,她眼中燃起一簇冰冷的火焰。
  心里有了转变,想亲眼看著陈先州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
  非常认真地点头:“好,我们平分。就当是……他付给我先生命的利息。”
  她把古董推过去:“这个盒子真是报答你的。”
  “行,我收下,钱你留著花。”许多金把美金还回去转身离开。
  他在民国不敢交朋友,但是有些人偏偏就能让人信任,他不怀疑楚雨柔的话。
  等他刚进入军统站不久,马奎就兴高采烈地来了:“主任,齐飞元要全交代。”
  “还要见你。”
  他说完,还有点失落,认为功劳要分出去不少。
  许多金想让功给马奎,祸也归马奎。
  这小子隨时坏谁。
  非常值得利用。
  “那就见见吧。”
  他说完跟著马奎来到审讯室。
  那个第一次对他用过刑的特务非常有眼力地敬礼,然后搬个凳子,一脸献媚地放在他身后。
  “主任,这老小子比其他汉奸强不少,嘴还是硬。”
  “您等我一个时辰,管保他开口,不用劳烦您亲自来。”
  许多金坐下淡笑著打量他一眼,摆摆手让他稍安勿躁。
  马奎站在一旁微微躬身,递上口供,脸上掛著笑容说:“这些都是他交代的。”
  “您看下。”
  许多金没看口供,反而看向马奎,他眼里带著深意,心里暗骂:“狗日的谢若琳。”
  以马奎的尿性,不应该摆出这个姿態,目的是让人放鬆警惕。
  可惜,演得不像,那张脸就不適合阿諛奉承,更符合二愣子。
  他笑著点头,看向口供,记录里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抬头对被捆在椅子上,浑身是血,留著口水的齐飞元问:
  “你让我来,还有什么想说的?”
  齐飞元脸色惨白,有气无力地冷笑:“当然是你想听的了。”
  “我想?”许多金沉默一下,面对明白人,他不应该再装了,点点头:
  “你说吧。”
  齐飞元眼里带著对世道的恨,对上层的不甘。
  还有一丝试图拿捏的狡黠,说:“你不就是想听关於陆桥山的吗?我可以咬……”
  “咬?”许多金打断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齐飞元面前,俯视著他问:
  “齐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直起身,对行刑特务淡淡吩咐:“看来齐先生还没想明白。帮他清醒清醒。”
  “让他知道,在这里,没有可以,只有必须,没有谈条件,只有回答问题。”
  “继续用刑。”许多金补充道:“等他学会怎么跟我说话,再来告诉我。”
  齐飞元呆住了,整个人懵了,这是有真要整死他的意思啊。
  看起来也有权力整死他,不需要他交代什么了。
  这不对呀!
  关於上层的口供问完还继续审问,费这么大劲,不就是让他咬人吗?
  现在是啥意思?
  “主任放心!”行刑特务急忙敬礼,他心里有种非常强的直觉。
  许主任记仇,只要让他有一次不满意,那么肯定会挨收拾。
  他心里害怕,转身就拿起针管抽辣椒水。
  嘴里阴笑著:“尿道辣椒水!”
  “咦!那感觉!火烧刀割、肾区炸裂、抽搐、尿血、永久的!”
  他还配合著一哆嗦,自己都害怕。
  齐飞元见此,嚇得眼睛都差点突出来了,他知道这东西,还私下里给別人用过。
  绝对生不如死。
  急忙冲刚出门的许多金喊道:“我说!我都说!”
  “是我要交代的,是我,什么都是我!”
  他见许多金没回头,留著眼泪求情道:“许主任,我真交代。”
  “一字不差的交代,您让我交代什么我就交代什么,不,是我说您想听的...”
  他被嚇得胡言乱语了。
  许多金走回来站到他身边,俯身盯著他的眼睛说:
  “人吧,要有自知之明。”
  “你一个阶下囚哪来的勇气用指点口吻嘲讽我?”
  他说完转身余光瞥向马奎:“谁在背后詆毁我的时候,请通知我一声。”
  “我怕凭他对我的了解...”
  “会败坏不了我。”
  “有些人,对我指点可以,但是特么的不要对我指手画脚!”
  所有话都是骂谢若琳的,马奎没脑子听不出来不要紧,他肯定会跟谢若琳学一遍的。
  马奎歪著头,眉头紧锁。他刚才確实羡慕许多金那种举重若轻。
  几句话就把人逼到绝境的派头,比他自己挥鞭子抽高明多了。
  可听到后面骂人,心里舒坦的同时,那字字句句又像小针似的往他耳朵里钻。
  “指点?指手画脚?”他琢磨著这两个词的差別,脑子有点绕不过来。
  但本能觉得……好像衝著他来的。
  可又抓不到证据,决定晚上去找谢若琳问问。
  反观齐飞元却听出来意思了,飞快点头:“许主任教训的对。”
  他寧愿速死也不想再受罪,连忙交代:“我不仅做生意...还给陆处长送了美金和两件值钱的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