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挨二十板子也不当官儿?!
  文华殿內,朱元璋第三次询问:
  “他还在睡?”
  “启稟陛下,是的,奴婢刚从偏殿回来。”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两股战战,他从卯时中开始奉皇命每隔一刻钟就去偏殿盯著神医,等他醒来要第一时间匯报给陛下。
  如今都巳时一刻了,那位还没起来。
  皇爷的脸色愈发难看,小太监的心越发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快保不住了。
  “懒惰,狂妄,一无是处的愚民!”
  朱元璋气鼓鼓的评价万长发。
  朱標不动声色,继续看自己手中的奏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父皇,老头子这是看中人家了,不然,可没资格让他这么在意。
  “老大!”
  “陛下!”
  朱元璋和门外的禁军侍卫几乎同时发声,父子俩对视一眼。
  终於来了?!
  “御医楼英求见。”
  “是常姐姐发高热了?”
  朱標第一时间就意识到可能是爱妃出状况了。
  “宣!”
  朱元璋眉头紧皱,常老哥丫头这个坎儿,可別过不去啊。
  “臣楼英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可是太子妃?”
  楼英:
  “非也,太子妃在卯时初確实发起了高热,臣严格按照万神医的吩咐处理,且已经餵下了万神医的药丸,如今,高热已经退了下去。
  臣来是求陛下一个恩典的。”
  “嗯?”
  “陛下,臣昨日见万神医医术出神入化,实在心痒难耐,恳请陛下恩准,准臣辞去去太医院职位,追隨神医而去。”
  “你!?”
  朱元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楼英可是他废了好大的劲儿才留在宫里的医术精湛的大夫。
  怎么只看了那混蛋一场手术,就要辞去太医之职?!
  这个疯子竟然有这么大魅力......
  睡到日上三竿,万长发终於醒来。
  一个宫女才亲自伺候他穿衣洗漱,另一个就已经端来早膳,
  造孽啊!
  万长发心里感嘆——这就是人上人的生活吗?
  看著精致碗碟里的清粥小菜,又骂了一句“切,劳模果然还是劳模。”
  他风捲残云吃了个乾净。
  “万大夫,陛下传唤。”小太监在门外第十次开口。
  文化殿內,內敛奢华,淡淡的龙涎香味儿让人浑身舒坦。
  若是没有那张黑著的老脸,万长发高低得伸个懒腰。
  朱元璋端坐在御案后,朱標侍立一旁。
  “草民参见陛下,太子殿下。”万长发弯腰拱手。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儿的开门见山:
  “万长发,你救了太子妃和三皇孙,立下奇功。
  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咱金口玉言,绝不含糊。”
  万长发眼睛一亮,好,这可是你说的!待会儿別后悔!
  他调整表情,一本正经:
  “回陛下,草民是个粗人。
  就不说什么分內之事那种虚头巴脑的废话了,草民要黄金万两,一座不透风不漏雨的宅子一座,最好是三进的,至於地点嘛,草民早就看好了,就选在秦淮南岸,文德桥西侧,临河宅院最好。”
  朱元璋的脸更黑了。
  黄金万两?
  建国十一年了,他都没见过这么多黄金,他是真疯!
  “你倒是真敢开价。”朱元璋冷笑。
  “多吗?多可以少给点儿,五千两也行,实在不行,三千两也行。”
  万长发今天非常好说话。
  朱元璋看他那个混不吝欠揍的样儿,就想狠狠踹他一脚!
  一千两黄金,那也折合四千多两白银呢!!
  自己朝堂上一个一品大员的年俸禄也才不到一千两!
  而且还不都给现银!
  他这是来敲竹槓的!!
  朱標见老爹喘气儿声都粗了,赶紧打圆场:
  “万大夫,黄金万两实在数目太大。
  不如这样,太医院院使之职空缺,孤做主,让你接任。正五品官职,光宗耀祖。”
  “不去。”一秒都没有犹豫!
  贼痛快!
  “为何?”朱標愣住。
  “我家人都死绝了,孤身一人,我光的哪门子宗,耀谁家的祖?!”
  万长发这句话盯著老朱的眼睛,几乎是咬著牙说出的这句话。
  “没有家人?”
  这倒是让朱元璋父子有点儿意外,不过,是太子提议留下你的,你那恨不得吃了朕的眼神是闹哪样儿?
  朕得罪过你吗?
  小兔崽子!
  “堂堂三尺男儿,就算没有家人,你的后人也会与有荣焉啊,怎么能如此没有志气?”
  老朱竟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愤。
  若非这小子有大才,他早就给点儿银子撵人了。
  “人人都说草民是个疯子,草民也没打算成家,草民家又没有皇位要继承,所以,草民只爱黄白之物。”
  万长发一副市侩嘴脸。
  “出息!”
  朱元璋抄起手边的奏摺就要扔出去,但最后一瞬,他却停住了!
  只见万长发双眼直直盯著自己,那眼神像是要把自己给活活撕了!
  不对劲!
  这个小子不对劲!
  那眼神透著对自己或者对皇宫的厌恶和嫌弃,甚至还有刻骨的恨!!
  他戎马一生,看人极准。
  这小子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仇恨,戒备。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若是对皇权不满,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今儿也不能放他走了!
  免得节外生枝。
  於是,朱元璋突然变了脸色,拿起桌上一份文书。
  “万长发,你可知大明律令规定,
  地方行医,需持官府颁发的医籍勘合,无证行医,按律当笞二十。”
  看著万长发闪烁的眼神,朱元璋心里终於舒坦了一些。
  就不信你能逃出朕的手掌心!
  “父皇!”
  隨即看到了老爹瞪过来的狠厉眼神,后半句话就憋了回去。
  朱標心里明镜儿似的——本朝压根儿没有这个制度,除了官方医官——太医院、地方药局、军医外,民间行医靠的全是祖传手艺,师徒相授,哪里需要行医资格了?
  但是他不能拆老爹的台,因为老爹这是打定主意要用皇权强迫人家了。
  哎呀,哪有这么对待恩人的?
  万长发眼神微眯,差点儿脱口骂出来——
  老朱啊老朱,你这耍无赖的样子还真有我装疯卖傻时的精髓!
  大明別的制度他迷糊,但是跟医疗医术相关的制度他可是门清儿——
  现在是洪武十一年,民间行医什么时候需要行医资格了?
  他这明显是耍无赖报復自己!
  见他似乎愣住了,朱元璋缓和了口气:
  “念在你救了皇孙和太子妃有功,咱给你两条路——
  第一,留在太医院,咱赐你新医籍,再赏你白银五百两
  第二,按律法,出去领二十大板,然后滚出皇城。”
  面对老爹这不地道的做法,朱標刚想拦著,结果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扑通”一声,万长发直接在大殿中央趴下,四肢平摊。
  “全大明您说了算,草民选第二条,来吧!”
  “你!你混帐!”
  朱元璋猛地站起,龙袍带翻了御案上成堆的奏摺,眼见就要衝出去踢死这个不知好歹的混蛋。
  他本想嚇唬嚇唬他,让他知道知道好歹,可谁知这是一个滚刀肉!
  油盐不进啊!
  真是气死他了!
  朱標此时顾不得了,一步拦在暴走的老爹面前,双臂展开,一把就拦腰抱住了老朱。
  “父皇息怒!交给儿臣,交给儿臣。
  来人!
  把他拖出去!杖责二十!”
  两名仪鸞司校尉衝进来,拉起万长发就往外走。
  在朱元璋身后的贴身太监李二虎,赶紧看太子爷的眼睛。
  果然,太子爷在跟他使眼色。
  他立刻点头躬身贴著墙根跟了出去。
  然后对著其中一位小旗耳语了一番。
  又立刻转身退到文华殿门口监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