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笑病」怎么治?
  秦淮南岸,文德桥西。
  一座三进的大宅院焕然一新。
  门头上掛著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牌匾——
  “大明第一综合医院”。
  字是楼英写的,顏体,端正大气。
  万长发穿著一身乾净的青色长衫,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手里捏著一把瓜子。
  “师傅,吉时已到,放炮仗吗?”
  楼英穿著师傅逼他穿的白大褂,兴奋地搓手。
  “放!”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引来了不少路人。
  秦淮河畔多是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以及寻欢作乐的文人骚客。
  看到这么个古怪的名字,纷纷驻足。
  “综合医院?这是什么?医馆吗?”
  “听说是个神医,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吹牛吧?这么年轻?”
  “听说他是个疯子,不正经,就爱看妇女病!
  快走,快走!
  別让他盯上了。”
  人群议论纷纷。
  说什么的都有。
  万长发拍了拍手,走上台阶,清了清嗓子。
  “各位,泥马巷胡同的长髮医馆乔迁新址,
  正是更名为“大明第一综合医院”,
  好叫诸位明白,综合医院,就是全科医院。
  男科,妇科,儿科,骨科,哎呀,反正我们这啥病都治!
  这么说吧,別处能治的我们能治,
  肯定比別人治得好;
  別处不能治的,我们也能治,治不好不收钱;
  但是,来我们这看病必须遵守一下三条规矩:
  第一,先掛號,后看病。急诊优先。
  第二,疑难杂症,治不好分文不取。
  第三,找茬儿闹事者,打断腿。”
  “喂,你们这三个男人,怎么看女人病啊?
  別是打著看病的幌子,做皮肉生意的吧?”
  “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引起一阵大笑。
  “青和,过去问问那个人叫什么名字,记下来,
  把他放到黑名单第一的位置上。下半身动物。”
  “啥是黑名单,师祖?”
  “就是这种人,给多少钱,都不给他看病!”
  万长发如此一解释,鬨笑声笑了很多。
  他的话音才落,就听到人群外传来一声十分夸张的,哭笑不得的女人声音:
  “哎哟喂——长发大夫在不在?
  快给老娘瞧瞧这要命的病哟——”
  隨著刺耳的声音,从围观的人群中挤进来一个待圆滚滚的妇女,
  此人四十多岁,头后挽著一个纂,纂的一边斜插著两朵细绒花,
  另一边一缕红绢帕子垂在耳后。
  脸盘滚圆,搽著厚厚的廉价脂粉,一笑起来两腮上鬆弛的肉便堆作两团。
  嘴角一颗比黄豆还大的黑痣,痣上还长出两根长毛。
  滚圆的身子倒是没耽误她脚下走路生风。
  扭搭著来到万长发麵前。
  “这不是城西的张媒婆吗?”
  “张媒婆,你这鼻子倒是灵的很,这是来给万郎中说媒来了?”
  “这回你可得说实话,长发医馆这位,这里可是有毛病。你可別坑害了人家姑娘。”
  有个中年汉子指著自己的脑子挤眉弄眼的跟张媒婆说。
  “钱老么,闭上你的臭嘴!
  老娘还轮不到你来教做事。”
  说完,照著钱老么的大腿根儿狠狠掐了下去。
  “哎吆,你这婆娘,弄我那儿,干哈?”
  引得人群一阵鬨笑。
  张媒婆转过脸来,没事儿人一样,对著万长发福了福身子,快人快语的说到:
  “我这也不知道是咋地了,每日辰时起,不由自己地大笑不止,少则半个时辰,多则一个时辰,笑得我是浑身发软、眼泪直流,止都止不住。
  万大夫,您看看,我这胳膊都被自己掐紫了,可就是止不住。
  每次笑完之后,又浑身酸疼,三五日都缓不过来。
  这城南城北的大夫都找遍了,他们有的说是上火,有的说是堵住痰了,还有神婆说我这是邪祟上身,可是药也吃了,符纸也烧了喝了,还是笑啊。
  这笑可要了我的命嘍。
  我听你刚说,专治疑难杂症,治不好不要钱是吧?”
  万长发微微一笑指著楼英:
  “这种小病,不用我出手,我徒弟就能治!
  先说好了,诊金五两,包括药费,治不好双倍退还,进来吧。”
  张媒婆一愣,这么贵?
  但是一想自己东家西家花的加起来,十五两都不止了。
  只好叮问一句:“
  他若治不好你来治,你再治不好,就双倍退还,说话算话!”
  “那是自然!”
  楼英直接把人引到诊室开始搭脉:
  “你这是肝鬱脾虚。
  笑归心经,却不能泻心火,因为这病的根源在肝。
  您长年累月说媒拉縴,说实话,是两头儿受尽閒气,但是您又不能发作,
  日久天长,肝气鬱结,克伐脾土。
  您每日辰时大笑,正是肝经当令之时——
  丑寅卯后,辰为胃经,但肝气乘机发作;
  其他郎中只见您“笑”,不见您“郁”,治心不治肝,自然治不好。”
  號完脉,万长发已经在一旁开好了方子:
  “逍遥散加陈皮、半夏,增强化痰之力
  加太子参,扶正固本
  加鬱金,助柴胡疏肝,且能清心”(药方是作者在网上搜索,请不要轻信哦。)
  三剂后当见效,笑减大半。
  再服三剂巩固,改服逍遥丸调理半月,即可痊癒。”
  张媒婆等著取药的功夫,嘮嘮叨叨:
  “哎呦喂,要是早知道你这能治,那双红姑娘也不必搭上性命了,
  可惜了滴,花骨朵一样的年纪,就因为办事儿的时候止不住笑,
  就被那个该死的刘太医给害死了。”
  “你说谁被谁害死了?”
  万长发和楼英两个人全都抬头看著她。
  把张媒婆嚇了一跳;
  “干嘛?人都死了,你们也能救活?”
  “刘太医呢?”
  “也死了!”
  “啊?”
  在万长发的追问下,才知道媒婆嘴里的那个太医,竟然真的是刘毓。
  他掐死了姑娘后,自己也光溜溜,直挺挺地噶了?!
  “我听衙门里的人说的。”
  “醉红楼的妈妈这回可倒了大霉了,好好的开门做生意,
  结果摊上这么档子事儿,搭上一个姑娘不说,还被罚了三百两银子,
  你说晦气不晦气?!
  那个刘毓,今儿出殯。这会儿都快起灵了吧?”
  万长发懒得听媒婆在那叨叨,拉起青和就往外跑:
  “英子,看家,青和,走,咱们去看热闹去。”
  刘毓家在距离泥马巷两条窄街外的最北边。
  步行到胡府也就是二十分钟左右的脚程。
  万长发跟青和赶到的时候,一群人浩浩荡荡已经抬著棺材转过一条街道,刚好到泥马巷的巷子口了。
  他拉著青和蹲在一处农家的土墙上看热闹。
  结果在人群中看到两个熟悉的背影正逆著人群往街道的另一头疾走而去。
  那不是被自己装麻袋那个傢伙吗?
  他这是去哪儿?
  万长发知道自己身边和宅子周围有老朱的人盯著。
  其中就有这个蒋瓛。
  如今,他不盯著自己,改去盯著刘毓家了这是?
  他决定跟上去看看,於是一脚把青和踹下土墙: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