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家不过年吗?求推荐啊啊啊
  籤押房里安静了一瞬。
  王珉的手指在卷宗上轻轻叩了两下。
  万长发太懂这个微表情了——这老狐狸大脑正在疯狂计算。
  刘任的牙牌在自己手里,这本身就是一份无形的背书,
  说明那位正三品京官对自己有著绝对的信任。
  更要命的,是“口述要事”这四个字。
  刘任重伤之际到底说了什么?
  有没有点出刺杀案幕后的真凶?
  有没有供出某些见不得光的名字?
  王珉根本不敢赌。
  “万郎中。”
  王珉再开口时,语气硬生生柔和了两度。
  “刘大人遇刺一案,朝廷极为重视。
  你我都是为了查明真相,请相信本官此举绝非针对你本人。”
  他顿了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只是走个程序,本官需要一份刘大人的详细伤情报告,以方便应付上头问询。”
  万长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理解,走程序嘛。但王大人,
  有件事我得给您提个醒——”
  他竖起一根手指。
  “刘大人遇刺那天,亲军都尉府的人可就在现场。
  凶器、人犯、物证,当场就被他们连锅端了。”
  “这案子从头到尾,皇上心里门儿清。”
  紧接著,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行刺地点是我的医馆。而我的医馆,目前正被亲军都尉府严密保护。”
  “刘大人的伤情细节,那是妥妥的皇案机密,压根不归应天府管。”
  王珉的脸色终於变了。
  没惊,没怒。
  纯粹是被人死死卡住脖子、断了所有退路后的憋屈。
  他现在算是骑虎难下了。
  硬查吧?查出来的东西绝对烫手,碰不得;
  不查吧?胡惟庸那边他又交不了差。
  “万郎中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万长发站起身,拿回刘任的牙牌,不紧不慢地揣进袖兜里。
  “王大人想要伤情报告,没问题。但得走亲军都尉府的官方渠道。”
  “您受累,给毛大都督发一道公文。只要他老人家批了,我立马提笔就写。”
  这招就叫祸水东引,直接拿毛驤当挡箭牌。
  王珉要是真敢去找毛驤走程序,就等於把胡惟庸想摸底的底牌,直接摊在了老朱的龙书案上。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果然,王珉沉默了好半晌。
  最终,他端起那碗已经冷透的茶,硬著头皮呷了一口。
  “万郎中说得在理,是本官考虑不周了。”
  他放下茶碗,挤出一抹笑意,
  “不过本官也得提醒一句——三日之內,
  若刘大人伤情仍未有官方定论,按大明律例,
  本官有权派仵作上门验伤。
  这是应天府的份內职责,与皇案无关。”
  三天。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后通牒。
  万长发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头瞥了王珉一眼。
  “三天,足够了。”
  走出仪门时,腊月夹著冰渣子的风狠狠抽在脸上,
  万长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看来,得赶紧让刘任“满血復活”了。
  马车平稳地驶出长安街,万长发隨手掀开后窗的帘子扫了一眼。
  一个扛著糖葫芦把子的小贩,已经不远不近地跟了他们三条街。
  万长发麵无表情地放下帘子。
  对面的暗格里,蒋瓛探出半个脑袋,压低声音:
  “盯上了。不是锦衣卫的暗桩,也不是毛驤的人。”
  “胡惟庸的眼线?”
  “不好说。”
  蒋瓛收起了往日那副笑面虎的模样,
  “也可能是昨天那个砸钱搞义诊的神秘东家。”
  万长发瘫靠在车壁上,心累得直揉眉心。
  我本无意扰春风,奈何春风太多情啊!
  这都叫什么破事儿!
  自从进了趟皇宫,剧情走向彻底脱韁了。
  他本来只想安安静静搞个医馆,顺手报个仇,
  结果这帮古代大佬非要拉他玩高端局!
  现在倒好,三天之內:
  他得让刘任活蹦乱跳地出来站台;
  他得把凤阳那边的核心情报弄到手;
  还得查清楚,那个花钱请全城佃户看病、顺带派人跟踪他的神秘东家,到底憋著什么坏水。
  马车突然顛簸了一下。
  万长发睁开眼,瞥见车门缝里被人悄无声息地塞进了一张摺叠的纸条。
  蒋瓛眼疾手快,捡起来展开一瞧,突然乐出了声。
  “怎么了?”
  蒋瓛把纸条递了过去。
  上面只有四个字,簪花小楷,透著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皇上有请。”
  万长发直接无语了。
  不是,大明朝不放法定节假日的吗?!
  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啊!
  大过年的玩007,老朱你这资本家做派简直绝绝子!
  万长发满肚子牢骚,却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老朱这时候传唤他,绝不可能是为了看头疼脑热,
  更不可能是给太子妃复诊。
  八成是因为死在詔狱里的丁斌。
  唉,衝动是魔鬼,报个仇惹出一身骚。
  半个时辰后,马车稳稳停在武英殿外。
  万长发被太监领进大殿时,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后面用早膳。
  一碗杂粮粥,两碟黑乎乎的咸菜,外加半个粗面干馒头。
  堂堂大明开国皇帝,这伙食標准看得万长发都觉得寒酸。
  “草民万长发,叩见陛下。”
  朱元璋连眼皮都没抬,呼嚕呼嚕地把碗里的粥喝了个底朝天。
  接著又掰开干馒头,把碗底的米汤蘸得乾乾净净,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偌大的宫殿里,死寂一片,只有老朱吃东西的声音。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威压,毫无遮掩地砸下来。
  换个心理素质差的官员,这会儿估计已经抖得尿裤子了。
  万长发老老实实地跪在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死死盯著身前三尺的地面。
  “吃过没?”
  朱元璋冷不丁冒出一句。
  “回陛下,还没顾上。”
  “那就在这看著咱吃。”
  朱元璋隨手拿过帕子擦了擦嘴,顺势抓起桌上的一本摺子。
  “啪”的一声,摺子被砸在万长发麵前的地砖上。
  万长发没敢乱动。
  “打开看看。”
  万长发捡起摺子,翻开。
  是赵虎呈交的,关於丁斌的口供抄本。
  “你那天晚上,在詔狱足足待了一个时辰。”
  朱元璋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喜怒。
  “丁斌那狗奴才,在李善长身边跟了二十年,
  就只跟你交代了这些破事?”
  来了。正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