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方炎想了想:“你会写字吧?”
  “会。”
  “那你去学校当教书先生吧。教孩子们读书识字。”
  萧玄策:“……朕——我好歹是个皇帝,你让我去当教书先生?”
  “怎么?教书先生丟人了?孔子还当过教书先生呢。”
  萧玄策无言以对。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当教书先生。”
  方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嘛。走,我带你去见你姐姐。她这些年……吃了不少苦。你这个当弟弟的,该给她道个歉。”
  萧玄策的眼眶红了。
  他跟著方炎走到后院,看到萧玉卿正坐在院子里,借著月光缝补一件衣服。
  那件衣服是方炎的短打,袖口磨破了一个洞。萧玉卿一针一线地缝著,动作嫻熟而温柔,完全看不出曾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长公主。
  “姐。”萧玄策的声音哽咽了。
  萧玉卿抬起头,看到萧玄策,手中的针线停住了。
  姐弟俩对视了很长时间。
  然后萧玉卿放下衣服,站起来,走到萧玄策面前。
  她抬起手。
  萧玄策以为她要打他,闭上了眼睛。
  但萧玉卿只是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瘦了。”她说,声音很轻。
  萧玄策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萧玉卿的腿,嚎啕大哭。
  “姐——对不起——对不起——”
  萧玉卿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但她咬著嘴唇,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轻轻拍著弟弟的后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那样。
  方炎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鼻子也有些发酸。
  他悄悄转身走了,给他们姐弟留一点私密的空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遇到了拓跋月儿。
  拓跋月儿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方炎,你收留了大乾皇帝,就不怕惹麻烦?”
  “什么麻烦?”
  “大乾的叛军知道皇帝在你这里,肯定会来要人。你不给,他们就打你。”
  方炎笑了:“让他们来。”
  拓跋月儿看著他的笑容,忽然觉得心跳加速。
  这个男人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不是那种刻意为之的帅气,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无所畏惧的自信。
  “方炎,”拓跋月儿忽然说,“我改主意了。”
  “什么改主意了?”
  “我不要三百把刀了。”
  “那你要多少?”
  “我要你。”拓跋月儿直视著他的眼睛,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方炎:“……”
  “我说了,我不介意给你当媳妇儿。”拓跋月儿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著他——她比他高,所以仰头这个动作做起来有些彆扭,但她做得理直气壮,“你有大乾的长公主,再加一个羌族的女王,不亏吧?”
  方炎后退了一步:“別闹。”
  “我没闹。”拓跋月儿的眼神炽热得像是草原上的烈日,“我认真的。方炎,你是我见过的最强的男人。不是武力上的强——虽然你武力也不弱——而是你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在你的红石城里,我觉得安全。这种感觉,我从来没有过。”
  方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拓跋月儿,你很优秀,也很有魅力。但我已经有阿卿了。”
  “我又没说要取代她。”拓跋月儿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你们大乾的男人不是可以三妻四妾吗?”
  方炎哭笑不得:“那是別人,不是我。”
  “那你从今天开始就是了。”拓跋月儿霸道地说,“我决定了,我要留在红石城。你不娶我,我就赖著不走。”
  方炎:“……”
  他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方炎,你要是敢娶她,我就——我就——”
  萧玉卿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想说什么狠话,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她从来没有威胁过任何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狠话。
  最后她憋出了一句:“我就不给你拉风箱了!”
  方炎:“……”
  拓跋月儿:“……”
  然后拓跋月儿爆发出了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不拉风箱——哈哈哈哈——这个威胁太可怕了——哈哈哈哈——”
  萧玉卿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跺了跺脚,转身跑回了屋里。
  方炎瞪了拓跋月儿一眼:“你满意了?”
  拓跋月儿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笑眯眯地说:“很满意。你媳妇儿真可爱。”
  方炎嘆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头有两个大。
  第十章新的开始
  永安三年冬,红石城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冷的一个冬天。
  但城里的人並不冷。
  方炎提前用系统解锁了【暖气系统】的图纸,在红石城铺设了暖气管道,利用铁匠铺的余热为全城供暖。外面冰天雪地,屋里温暖如春。
  萧玄策在红石城的学校里当了一个月的教书先生,瘦了十斤,但精神状態好了很多。他发现自己其实挺喜欢教书的——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眼睛,让他暂时忘记了江山沦丧的痛苦。
  赵九刀成了红石城守军的武术教头,每天带著士兵们操练。他对方炎的精钢武器和红衣大炮佩服得五体投地,逢人就说:“方將军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
  拓跋月儿果然没有走。她在红石城设了一个永久的贸易站,並且三天两头就跑来找方炎,不是请教技术问题,就是蹭饭吃。萧玉卿对她的態度从敌视变成了无奈的容忍——反正方炎对她没什么意思,她也就懒得计较了。
  但拓跋月儿显然不这么想。她对方炎的兴趣与日俱增,而且毫不掩饰。
  有一天,她甚至直接跑到方炎面前,递给他一把弯刀。
  “给你。”
  “这是什么?”
  “我们羌族的规矩——一个女人如果看中了一个男人,就送他一把刀。如果男人收下了,就代表他愿意。”
  方炎:“……我不收。”
  “不行,你必须收。”拓跋月儿把刀塞进他手里,“我不要你的答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留给方炎一个瀟洒的背影。
  方炎拿著那把刀,站在风中凌乱。
  萧玉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幽幽地说:“你打算怎么办?”
  方炎苦笑:“我能怎么办?我又不能把她赶走。”
  萧玉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她是个好女人。”
  方炎意外地看著她:“你……不生气了?”
  萧玉卿低下头,轻声说:“我有什么资格生气?你是我的丈夫,但我不能要求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你是做大事的人,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方炎握住她的手:“阿卿,你听我说——”
  “听我说完。”萧玉卿抬起头,眼中闪著泪光,但嘴角却带著笑,“方炎,我不是在跟你客气。我是认真的。拓跋月儿能帮你很多——她有军队,有资源,有草原上的影响力。如果你和她结盟,红石城会更安全。”
  “所以呢?”
  “所以——”萧玉卿深吸一口气,“我不反对。”
  方炎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萧玉卿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傻瓜,”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谁也不要,就要你一个。”
  萧玉卿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
  “你骗人,”她闷闷地说,“你明明也对拓跋月儿有好感。”
  方炎:“……”
  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那天晚上,方炎一个人坐在城头,看著北方的星空。
  他点燃了一支烟——用系统搓出来的,虽然没有过滤嘴,但聊胜於无。
  “系统,”他在心里问,“我现在的等级是多少?”
  【宿主当前等级:高级铁匠】
  【经验值:12500/50000】
  【已解锁科技:冶金分支(满级)、机械分支(高级)、火器分支(中级)、城防分支(中级)】
  【可解锁新科技:蒸汽机(需经验值20000)、线膛炮(需经验值15000)、水泥钢筋混凝土(已解锁)、电报(需经验值10000)】
  方炎吐出一口烟圈。
  蒸汽机。电报。线膛炮。
  这些东西如果造出来,红石城就不只是一座边关小城了——它会成为整个大陆上最强大的势力。
  但他並不急著解锁这些高级科技。
  因为他知道,技术的力量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了,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用得不好,就会带来更多的战爭和死亡。
  他需要时间来思考——到底要用这些科技做什么。
  是逐鹿天下,称王称霸?
  还是守住这一方净土,让红石城成为乱世中的世外桃源?
  “方炎。”
  身后传来拓跋月儿的声音。
  她没有骑马,没有穿鎧甲,只穿著一件简单的羊毛长袍,长发散在肩头,在月光下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你怎么上来了?”方炎问。
  “睡不著。”拓跋月儿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你呢?”
  “想事情。”
  “想什么?”
  方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想未来。”
  拓跋月儿看著他,忽然说:“方炎,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未来不是你想出来的,而是你打出来的?”
  方炎转头看她。
  拓跋月儿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著琥珀色的光芒,像是两颗温暖的星星。
  “你是铁匠,”她说,“铁匠不相信命运,只相信手中的锤子。一锤一锤,把铁坯打成你想要的形状。未来也是这样——一锤一锤,把这个乱世打成一个太平盛世。”
  方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把菸头掐灭,看著北方的天际线。
  远处的草原上,星星点点的篝火像是地上的繁星。那是匈奴人的营地——他们还没有放弃对红石城的覬覦。
  但方炎不怕。
  他有系统,有技术,有一群可靠的伙伴,还有一个愿意为他拉风箱的公主。
  “系统,”他在心里说,“解锁蒸汽机。”
  【叮——解锁成功!消耗经验值20000!剩余经验值-7500?等等,宿主你经验值不够啊!】
  方炎:“……那你扣什么?”
  【系统错误……系统错误……正在修復……】
  【修復成功。已为宿主开启“透支”模式。请在三个月內补足经验值,否则系统將强制关机。】
  方炎:“……”
  他嘆了口气。
  算了,先欠著吧。反正三个月內肯定能赚回来。
  他转身走下城墙,拓跋月儿跟在他身后。
  “你刚才说什么?”拓跋月儿好奇地问。
  “没什么。自言自语。”
  “骗人。”
  “信不信由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城墙,月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城墙上交叠在一起。
  远处,萧玉卿站在窗口,看著这一幕,轻轻嘆了口气。
  她拿起风箱的拉杆,试了试手感。
  “算了,”她小声说,“大不了……再多拉几年风箱。”
  红石城的夜,安静而温暖。
  城头的红衣大炮在月光下沉默地佇立著,像是一排忠诚的卫士。
  城內,孩子们在暖和的屋子里安然入睡,嘴角还掛著白天吃糖葫芦留下的甜味。
  铁匠铺里的炉火还在燃烧,火星在夜风中飞舞,像是无数只萤火虫。
  这座城,这个人,这个故事——
  才刚刚开始。
  (第一卷·铁匠与公主·完)
  【作者有话说】
  萧玄策当了三天教书先生之后,给方炎写了一封信:
  “方將军,我觉得你比我会当皇帝。要不你把皇位拿去吧,我不想干了。”
  方炎回信:“滚。”
  萧玄策又回信:“那我给你当丞相?”
  方炎回信:“滚远点。”
  萧玄策再回信:“那我给你当小弟?”
  方炎没有回信。
  因为他在给萧玉卿打一枚戒指。
  用最好的精钢,打了一枚最漂亮的戒指。
  萧玉卿戴上戒指的时候,哭了。
  方炎问她为什么哭。
  她说:“你要是早点出现,我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了。”
  方炎说:“现在也不晚。”
  萧玉卿破涕为笑,锤了他一拳。
  那一拳很轻,像是在打一块烧红的铁——又怕烫著,又捨不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