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水溶压双王 谋京城
  水溶转头看向朱常钧,眸底的讚许毫不掩饰,语气里带著几分对通透之人的欣赏:
  “至於常钧,你今日的表现,远胜太子。”
  “胆子大,心思灵敏,更懂藏拙避祸——装疯卖傻、借醉脱身这一招,用得恰到好处,是成大事的隱忍。”
  说著,他俯身从案几暗格中取出一本蓝布封皮的线装手册,册面绣著极简的云纹
  內里皆是他结合现代练兵理念与大明军制亲手撰写的要诀。
  他抬手將手册递到朱常钧面前:“
  我知晓你年后便要前往蓟州,这本是孤亲手编的练兵手册,你到了蓟州掌兵,定然用得上。”
  朱常钧双手郑重接过,指尖抚过紧致的封皮,只觉这薄薄一册重逾千斤,连忙躬身作揖,语气恳切:
  “多谢王叔厚赐!常钧定日夜研读,勤加操练,绝不辜负王叔的託付!”
  一旁的朱常铭早已平復了先前的惊惶与戒备,心中疑竇却仍未散尽
  他抬眸直视水溶,躬身一礼,將心底最大的困惑问出口:
  “王叔,臣还有一事百思不解。我兄弟二人已然窥破您的心思与底牌,您为何不杀我们以绝后患?”
  “以王叔的实力,府中定然藏有那种需定期服食解药的慢性奇毒,神不知鬼不觉便可取我二人性命”
  “您却留著我们,难道就不怕养虎为患,更不怕此事传入父皇耳中吗?”
  水溶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转头看向朱常钧,淡淡吩咐:“常钧,你且替孤,解了你弟弟的疑惑。”
  朱常钧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朱常铭,语气沉稳通透,一语道破核心:
  “弟弟,王叔不杀你我,从不是心慈手软,更非顾忌叔侄情分,只是利弊权衡罢了。”
  “王叔的实力,可压服你我,可制衡太子,却尚不能与父皇正面抗衡,更未到能改天换地的地步。”
  “留著你我,既能在京中牵制势大的太子,又能替王叔分去父皇的注意力”
  “若是杀了你我,反而会引火烧身,让父皇將矛头直指北静王府,这是赔本的买卖。”
  “说得好,一点就透。”
  水溶轻拍手掌,周身散发出掌控全局的自信
  “常钧所言,便是孤的心思。朝堂之上,从来只论利弊,无关亲情。”
  “你我三人,本就不是敌人——你兄弟二人要与太子爭权,稳固自身地位;”
  “孤要的是三王制衡,稳住朝堂格局,自保之余,再谋长远。”
  “杀了你们,制衡之局立破,孤反倒自断一臂,这般蠢事,孤不会做。”
  他端起酒杯,轻晃著杯中澄澈的桃花醉,语气里带著对阴诡伎俩的不屑:
  “至於你说的慢性毒药,哈哈哈,孤执掌北静王府,从来不屑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要掌控局势,自有光明正大的法子,何须靠毒药苟且?”
  朱常铭心头一震,先前的算计、试探、戒备,在这直白的利弊之论下尽数消散。
  他咬了咬牙,再度开口,拋出最后一个顾虑:
  “王叔这般倾力栽培我兄弟二人,给我生財之道,赐皇兄练兵之法,就不怕父皇察觉您暗中结党?”
  水溶沉默片刻,目光锐利地落在朱常铭身上,只问了一句话:
  “这世上最愚蠢的事,莫过於拿著师傅给的兵刃、教的本事,反过来攻打师傅,你懂吗?”
  短短一句话,如惊雷炸在朱常铭心头。
  他瞬间明白,水溶敢將《商品经济》、练兵手册相授,早已留了后手
  无论是经济之术的关键,还是练兵之法的核心,皆握在水溶手中,他们即便学了皮毛,也永远跳不出水溶的掌控。
  这一刻,朱常铭彻底折服,不再有半分试探与异心。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语气满是心悦诚服:
  “常铭拜谢王叔指点教诲,今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臣受益匪浅,终生不忘!”
  水溶俯身,亲手將这位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扶起,弯腰轻轻拍去他膝间沾染的灰尘,动作温和,话语却直戳要害:
  “起来吧。你与常钧,如今最大的问题便是太弱。”
  “你母族祁阳王早已失势,常钧母族曹国公空有爵位、无实权,两家外戚根本无法与太子的外祖辽东徐家抗衡,这也是你们一直被太子压制的根由。”
  “此番皇兄调常钧前往蓟州,本就是想借著边军兵权制衡太子,孤不过是顺势而为,推你们一把罢了。”
  他直起身,语气淡然却带著绝对的底气
  “你们自然也可以选择转头告发孤,孤从不拦著,也不怕你们说出去。”
  “待年后孤南下江浙,你们再想反悔、投靠太子、扳倒孤,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朱常钧连忙拱手,语气坚定:
  “王叔放心,眼下你我三人本就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未来的事无人能料,但至少现在,我与弟弟绝无半分背叛之心,也不敢有。”
  朱常铭也连忙附和:“臣谨记王叔教诲,绝不敢有二心。”
  “既如此,你们便回府吧。”
  水溶摆了摆手,扬声唤道,“秦钟,送两位殿下出府,备上两坛桃花醉,让殿下带回宫中小酌。”
  “是,王爷。”秦钟应声上前,躬身引著二人离去。
  看著朱常钧、朱常铭的身影消失在王府垂花门外
  水溶脸上的从容淡去,指尖轻轻敲击著案几,心头终究泛起一丝紧绷。
  这一步,终究是险棋。
  他赌的是二人的通透与利弊权衡,可人心难测,谁也无法保证这两位皇子不会为了邀功,转头將今日之事和盘托出。
  更让他忧心的是京中后手。
  但是自己必须这么做,自己离京南下之后,对京城的掌控必然减弱
  太子势大,秦王向北,赵王力量还太弱小,京中必须要有制衡,否则自己的一些计划必定会打乱
  至於贾府,若是依旧守著老贵族的迂腐傲气,不肯按他的吩咐行事
  那贾府便真的只能做一枚弃子,根本撑不起京中的牵制之局。
  正沉吟间,赵忠捧著一封封缄好的书信快步走入,躬身道:
  “主上,这是老奴擬好的、送往四川水姓宗室的书信,您过目,若是无碍,老奴便即刻安排暗卫快马送出。”
  水溶接过信纸,逐字细看,信中劝勉安抚之意兼备,又暗藏敲打警示,与他的心思分毫不差。
  他微微頷首,將信纸递迴:“无碍,即刻发送。告诉送信的暗卫,一路隱秘行事,不得暴露行踪。”
  “遵命。”赵忠接过书信,躬身退下。
  水溶抬手打开案几最底层的暗格,从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铁盒
  打开盒盖,里面装著一小罐黑色粉末,正是他秘营中人按照配方研製出的新型火药。
  他指尖捻起少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这便是他敢放手布局、敢直面皇子、敢赌人心的核心底气。
  此火药威力,是军中现用火炮火药的三倍有余,炸力惊人,若是铸成火器,足以横扫寻常军阵。
  可他本是穿越而来,见惯了乱世死伤,从不愿轻易发动战火,让百姓流离失所。
  再者,他如今虽有火器之利,可兵马、粮草、地方根基依旧薄弱,远未到掀翻朝堂的地步。
  唯有慢慢布局,以制衡为棋,以势力为子,步步为营,方能稳中求胜。
  “慢慢布局吧,急不得。”水溶轻嘆一声,將铁盒放回暗格,锁得严实。
  他起身舒展了一番筋骨,扬声朝外唤道:“秦钟!”
  刚送完两位皇子折返的秦钟连忙快步跑入,垂首听命:“奴才在!”
  “传我的令,晚间在府中花厅设晚宴,將王府上下管事、僕从头目,还有城外城內所有王府名下商铺的掌柜,全部召集过来。”
  水溶语气平和,“就说孤犒劳眾人一年辛劳,凡当值尽力、经营有方者,皆有赏赐,所有人务必到场。”
  “奴才遵旨!”秦钟连连点头,转身便要去安排。
  “且慢。水溶叫住他,亲自执壶,从酒罈中斟了一杯桃花醉,递到秦钟面前,笑著道,“这杯酒,你且尝尝。”
  秦钟受宠若惊,双手颤抖著接过酒杯,不知王爷何意。
  水溶看著他错愕的模样,朗声笑道:
  “你姐姐可卿,在慈安寺祈福三年期满,或是更早,便会入府。”
  “你是她的弟弟,往后王府的中馈、商铺打理、內外管事,皆可交由你经手,这王府管家之位,早晚是你的。”
  “好好跟著赵忠学,熟悉府中上下与各处生意,莫要辜负孤的期望,懂吗?”
  说完之后,水溶只是嘴角含笑,就甩了甩袖子,笑著离开了
  至於秦钟早就僵在原地,手中酒杯几乎握不稳。
  他早知晓姐姐与王爷情投意合,也感念王爷一路栽培
  却从未想过,王爷会这般直白许诺,將王府重权託付於他。
  他愣在原地,满脸通红,不知该如何应答。
  恰在此时,赵忠送完书信回府,恰好听见这番话,看著呆立的秦钟,忍不住笑著上前,轻轻推了他一把:
  “小钟,还愣著做什么?快放下酒杯,速速去传命安排晚宴!”
  “主上这是要你提前熟悉府中事务,与各位掌柜、管事打好交情,明著是犒劳,实则是让你立威掌权,可见主上对你的器重,还不速速去办!”
  秦钟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將酒杯放在案上,对著水溶离去的身影深深一揖,声音带著激动:
  “奴才……奴才谢王爷器重!定当尽心竭力,管好府中一切,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说罢,便脚步匆匆地跑出去安排事宜,心头既惶恐又滚烫,只觉此生定要誓死追隨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