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动什么別动感情
  “茜茜,你……”
  刘小丽放下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油画,惊讶、欣慰、隱约的担忧,一层层叠在一起。
  改国籍的事情,刘奕菲確实跟她谈过。
  那天在酒店房间里,刘奕菲几乎是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余嘉树之前跟她分析的那一套。
  娱乐圈未来的大趋势,国际局势的微妙变化,以及作为一个在內地市场深耕的艺人,如果继续保留外籍身份可能面临的种种隱性风险和不必要的审查麻烦。
  刘小丽听完之后,也觉得国籍確实得迁。
  除非刘奕菲不打算继续在娱乐圈混了,否则越早解决这个问题越好。
  当然,她更多的考量还是出於做母亲的本能——趋利避害,避免女儿有朝一日成了大国博弈中不小心被殃及的那条池鱼。
  同时,转了国籍,刘奕菲才有资格去爭取那些真正有分量的官方荣誉和奖项。
  但让余嘉树入股红星坞这件事,刘奕菲没有跟她通过气。
  这是一个全新的、从天而降的变量。
  然而,对於女儿这个突然的决定,刘小丽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她的內心是持赞同態度的。
  她看了一眼正低头皱眉的余嘉树,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个表面镇定、手指却在桌下悄悄攥紧的女儿,心里像有一面镜子被擦亮了。
  “小余”
  刘小丽见余嘉树面有难色,两道浓眉甚至拧到了一起,以为他是不愿意入股红星坞,毕竟这里面的麻烦事確实不少。
  要跟那个有著极强控制欲的老江湖谈判,梳理红星坞多年积累下来的帐目,还要面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人事纠纷。
  而刘奕菲每年辛辛苦苦拍戏赚的那点钱,在余嘉树这个手握游戏公司和网际网路资源的资本新贵眼里,还真未必看得上。
  想到此处,刘小丽放柔了声音,用一种近乎拜託的语气说道:“如果你不为难的话,那你就帮帮茜茜吧。”
  “为难倒不至於。”
  余嘉树摇了摇头,眉头却没有鬆开。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摺叠小饭桌上敲了两下,节奏急促,像在敲计算器的按键:
  “我只是担心,陈总未必愿意卖给我太多的股份
  我虽然没直接接触过陈总,但从他的行事风格和这些年对红星坞的控制程度来看,这个人的掌控欲很强,他不是那种愿意跟人分权的性格。”
  他抬眼看向刘奕菲,目光坦率而冷静,像是在分析一桩纯粹的商业併购案:
  “我的目標是拿下至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但问题是,你们跟陈总合作了这么多年,眼看著娱乐市场越来越繁荣,盘子越来越大,这个时候让他把嘴边的肉分一大块出来,他未必肯放手。”
  “这倒是个问题。”
  刘小丽也蹙起了眉,手指摩挲著保温杯的杯壁,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些年来跟陈锦飞打交道的种种细节。
  她暂时也想不出,在不翻脸、不闹掰的前提下,从陈锦飞手里拿到更多股份的办法。
  那个人的脾气她太清楚了,吃软不吃硬,但如果触及核心利益,软硬都不吃。
  “先吃饭吧。”
  刘奕菲忽然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清淡和从容,仿佛刚才拋出“入股红星坞”这颗炸弹的人不是她。
  “我下午还有两场戏要拍,得抓紧时间,这事不著急,慢慢来,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也是。”
  余嘉树点了点头,把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谈判策略和博弈推演暂时搁置到一边,重新拿起筷子,继续乾饭。
  很快,三菜一汤的午饭被三个人吃得乾乾净净。
  当然,大部分食物最终还是进了余嘉树的肚子里。
  刘小丽吃了几口青菜就放下了筷子,刘奕菲下午要拍打戏,还要保持身材,吃多了上镜不好看,也只是每样菜夹了两筷子尝了尝味道,全程小口慢咽。
  余嘉树倒是不客气,风捲残云地把剩下的菜一扫而光,连最后一块糖醋排骨的汤汁都用馒头蘸乾净了。
  刘小丽收拾好碗筷,端著盆碗离开了。
  她走得很自然,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她看得出来,自家闺女和余嘉树之间,还有话要说,而有些话,当著她的面,茜茜是说不出口的。
  等刘小丽的背影消失在房车后面,周围的空气像是垫了一层隔音棉,彻底安静下来。
  远处片场的嘈杂声依旧,但这张小饭桌周围却忽然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地面的细沙声。
  “上个月底那期快乐大本营,你看了吧?”
  刘奕菲没有看余嘉树,目光落在面前空荡荡的饭桌上,声音幽幽的,像是从某个很深的井底飘上来的。
  “没看。”
  余嘉树回答得很乾脆,乾脆到几乎有些无情。
  他靠在椅背上,嚼著口香糖,看似隨意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理直气壮的嫌弃:
  “我不喜欢那个节目,太假了,演得太用力,好多年都没看了。”
  刘奕菲被他这一句话直接噎住,准备好的铺垫全部白费。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没好气地重新开口:
  “既然你没看,那我就简单的给你讲一讲…”
  她把上次参加《快乐大本营》的事情经过,连同节目播出后那些被剪辑放大的粉红效果,大致讲了一遍。
  最后总结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无力又委屈的懊恼:
  “我们录製的时候,真的没有那么曖昧,就是正常的朋友互动,说话、做游戏,仅此而已
  谁知道后期剪辑出来会是那样,连眼神都能给你配上粉红色的滤镜。”
  “所以呢?”
  余嘉树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你有什么想法?还是说,你想让我怎么办?节目已经播了,全国人民都看到了,现在做什么都晚了吧。”
  他是真不知道,刘奕菲突然提起这个是要干嘛。
  他还能影响芒果台不成?人家那是地方卫视的龙头老大,他一个做游戏起家的老板,手再长也伸不到芒果台的后期剪辑机房。
  刘奕菲怔了怔神。
  她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当她再开口时,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像是在交代一件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事情。
  “不管你信不信,我对小可真的没有那种感情。”
  她的声音很轻,但咬字很重,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实话,我也確实往那方面想过——毕竟跟小可相处下来,我还蛮开心的,她很单纯,也很真诚,跟她在一起不用端著,不用演
  但是,做好朋友可以,我是不可能出柜的。”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余嘉树,眼神里有坦诚,也有不易察觉的求助:
  “先不说,我妈会不会打死我,我自己这一关就过不去,我接受不了那种感情,我的底线就是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好友,而不是拉拉”
  “你想让我怎么做?”
  余嘉树终於收起了刚才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好奇地问道。
  他听得出来,刘奕菲的確没有出柜,甚至还有彻底解决她和曾亦可之间緋闻的打算。
  刘奕菲顿了一下。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次,像是在反覆斟酌措辞,最后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话说出口:
  “小可这个人,还是蛮好的,跟她相处也挺舒服的,我確实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但我也真的不想再让她误会下去了,误会越深,將来伤得越重…”
  “你想拿我当挡箭牌?”
  不等刘奕菲把话说完,余嘉树就猜到了她的想法。
  他往后一靠,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对菜鸟的无奈:
  “別天真了。俗话说,动什么別动感情。
  动了感情的人是没有理智的,曾亦可现在就是那个逐渐失去理智的人。
  你以为你含蓄地推一个挡箭牌出来,她就能知难而退?不可能的。”
  余嘉树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安小茜,你应该明白,在你拿我当挡箭牌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失去她这个朋友了
  不管你做得多委婉、多巧妙,她都会感受到你选择了另一个人,而不是她
  对她来说,这比直接拒绝更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