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仙镜现世,百官失声
  次日。
  太极殿。
  今天的早朝,气氛比昨天更加微妙。
  原因很简单——长孙无忌又出列了。
  “陛下,昨日之事,陛下说要考虑。不知考虑得如何了?”
  语气依然温润恭敬。
  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不是在“请求”了。
  而是在“催促”。
  这就是门阀的底气。
  我帮你打了天下,你的皇位有我一半功劳。
  你的皇后是我妹妹,你的江山有我的血。
  所以你的公主,也该嫁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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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笔帐,天经地义。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色沉得像水。
  他昨夜一宿没睡好,就是在想这件事。
  答应吧,长乐的身体本就不好,加上她明显不愿意,强嫁过去只会加重她的病情。
  拒绝吧,关陇集团的势力太庞大了,现在贞观初年根基不稳,翻脸的成本太高。
  左右为难。
  就在他准备开口再次含糊其辞的时候——
  “启稟父皇!”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大殿门口传来。
  所有人同时回头。
  长乐公主,一身正式的宫装,头戴步摇,站在太极殿的门槛外面。
  她怀里抱著一样东西。
  那东西被一块赤红色的锦缎严严实实地蒙著,看不出形状。
  李世民皱眉。
  公主不奉詔上朝,这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长孙无忌也微微眯了眯眼。
  但两人都没有出言阻止。
  因为长乐脸上的表情太镇定了。
  那种镇定不是强撑出来的,而是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她步履平稳地走进大殿,在御阶前停下,屈膝行礼。
  “儿臣未经传召便入殿,请父皇恕罪。”
  李世民看著自己的女儿,沉声道:“长乐,你来此作甚?”
  长乐直起腰。
  “儿臣听闻,国舅大人在朝堂上替儿臣做主,要將儿臣的终身许配给长孙公子。”
  她的目光越过李世民,看向了站在文臣班列中的长孙无忌。
  然后又转向长孙冲。
  长孙冲站在他父亲身后,一袭玄色朝服,束髮整洁,面容英俊。
  被长乐看过来的时候,他微微一笑,躬身行礼。
  那笑容完美得无可挑剔。
  但长乐在那双笑眼中看到的东西,和昨晚告诉陆明的一模一样——
  算计。
  她收回目光。
  “此事,儿臣有异议。”
  太极殿內瞬间安静了。
  长孙无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李世民也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公主未奉詔上朝已经够离经叛道了,现在还要当眾驳斥国舅爷的提议?
  “长乐——”李世民刚要开口。
  长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父皇,儿臣昨夜又梦见了那位仙人。”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变了。
  “仙人”这两个字在太极殿里有著特殊的分量。
  因为李世民已经下令封锁了长乐得仙人赐药痊癒的消息,但朝中核心重臣多多少少都听到了一些风声。
  太医令秦怀道那张保不住秘密的嘴,已经让好几个尚书级別的大佬知道了公主的病情离奇好转。
  所以当长乐提到“仙人”的时候,不少朝臣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长孙无忌的眼神更是锐利了几分。
  “仙人赐了儿臣一样宝物。”
  长乐將怀中那面被红缎蒙著的镜子高高举起。
  “仙人说——长孙冲,配不上这面镜子的主人。”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长孙冲脸上的完美微笑瞬间凝固了。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隨即强行维持住了表情。
  但站在他旁边的长孙无忌已经变了脸色。
  “公主殿下此言何意?”
  长孙无忌的声音从温润变成了冰冷。
  “仙人之说,不过虚妄之谈。殿下以此为由拒绝婚事,恐怕不妥。”
  他环顾四周,提高了声量。
  “朝堂之上,理应以礼法为准绳,岂能以怪力乱神来定夺?”
  几名长孙一系的朝臣立刻跟著附和。
  “国舅爷所言极是!”
  “朝堂岂是谈神论怪的地方!”
  不少中立的朝臣也面露犹疑。
  长孙冲更是上前一步,將腰弯得极低,语气恳切:“公主殿下,冲自幼仰慕殿下才学,绝无半分不敬之意。若殿下对冲有何不满,冲愿意改正。但以仙人之名行拒婚之事,恐怕会让天下人耻笑。”
  话说得漂亮。
  姿態摆得极低。
  但意思很明確——你没有证据,你就是在胡闹。
  整个太极殿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长乐身上。
  李世民也紧紧盯著自己的女儿。
  他心里正纠结的时候,长乐动了。
  她没有辩解。
  没有爭论。
  只是缓缓地伸出右手,抓住了那块赤红锦缎的一角。
  然后——
  猛地一扯。
  锦缎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镜面暴露在了阳光下。
  早晨的日光从太极殿东侧的高窗射入,恰好被那面八角玻璃镜完美地接住了。
  一道纯净到极致的反光,像一把无形的刀,唰地扫过了整个大殿。
  站在正对面的几个朝臣被那道反光刺了满眼,下意识举手遮挡。
  然后他们放下手,看到了那面镜子的正面。
  彻底愣住了。
  那不是铜镜。
  大唐最好的铜镜,打磨到极致,也只能映出一个大致的轮廓。模模糊糊,面目含混,像是水中倒影。
  但眼前这面镜子——
  它映出的画面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离得最近的几个朝臣,在镜面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不是轮廓,是每一个细节。
  眼角的皱纹,鼻翼的毛孔,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甚至眼白上的一根细小血丝。
  全都纤毫毕现。
  太极殿內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这……这是何物?!”
  “天哪——我的脸……为何如此清晰?!”
  “这不可能!世上怎会有如此通透的镜面!”
  朝臣们的惊呼此起彼伏。
  有人往前凑,想看得再仔细一些。有人往后退,被镜中自己那张过於真实的脸嚇到了。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臣看到镜子里自己满脸老年斑和沟壑纵横的皱纹,当场脸白了半截,险些一个踉蹌坐在地上。
  长孙无忌也看到了。
  镜面扫过他身侧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侧了一下头。
  倒不是被嚇到。
  而是他在那一瞬间,从镜子的材质和清晰度中,读出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信息——
  这种东西,大唐造不出来。
  整个大唐,没有任何一个工匠、任何一种技术,能造出如此纯净透明的镜面材料。
  铜磨不出这种效果。
  银磨不出。
  任何金属都磨不出。
  这面镜子的材质,超出了他的全部认知。
  而长孙冲——
  他站在那里,距离镜面不过三步远。
  镜子像一个残忍的审判官一样,將他的脸毫无保留地放大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引以为傲的英俊容貌,在这种级別的清晰度之下,被剥去了所有的滤镜。
  鼻翼两侧微微泛红的皮肤,眼底因为昨夜熬夜论策而浮起的青黑,嘴角下方一颗平时不注意看不到的小痣——
  全都暴露在了太极殿的日光之下。
  不是丑。
  但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让长孙冲的脸色刷一下变了。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猛地收回了手。
  太极殿死一般沉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在了嗓子眼里。
  长乐站在原地,纤细的手臂稳稳地托举著那面镜子。
  她的目光越过镜面,落在长孙冲身上。
  长孙冲与她对视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目光。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冷汗从鬢角滑下来,一滴一滴地洇进了朝服的领口里。
  龙椅上,李世民缓缓站起了身。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面镜子上,瞳孔深处翻涌著骇然与贪婪交织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