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世民震怒,查封长孙府!
  李君羡在半个时辰之后进了宫。
  他没有等到天亮。
  因为他跪在甘露殿地砖上的时候,整个人还在抖。
  不是冷的。
  是嚇的。
  一个久经沙场的千牛卫中郎將,被嚇成了这副德行,李世民看在眼里,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但他先问的不是光幕和人影。
  “刺客是谁的人?”
  “正在审。”李君羡压著嗓子回答,“活口拿了四个,舌下毒牙已经提前拔除。属下亲自盯著。”
  “朕要结果。天亮之前。”
  “是。”
  李君羡退出去了。
  千牛卫的审讯手段,不是大理寺那套温吞水的流程能比的。
  他们有专门的暗室,专门的器具,还有专门的人。
  四个活口,从身上的伤口消毒开始,到第一个人开口,只花了不到两个时辰。
  供词写在一张帛布上,血跡斑斑。
  內容只有一个核心信息——
  指令来源:长孙冲。
  长孙府嫡子。
  帛布被送到李世民案头的时候,天还没亮。
  李世民拿起来看了一遍。
  然后放下。
  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再放下。
  赵德全跪在殿角,头埋得死低。
  因为李世民没有发火。
  这才是最可怕的。
  砸东西、骂人、拍桌子——那些都还好。
  说明皇帝的怒气有出口。
  但沉默——
  沉默意味著怒气已经越过了暴发的閾值,进入了另一个层面。
  那个层面叫做决断。
  “传秦叔宝。”
  李世民开口了。
  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秦叔宝来得很快。
  这位大唐最能打的武將之一,接到召令后甲都没来得及穿齐就衝进了甘露殿。
  李世民只说了一句话。
  “带五千左武卫,围长孙府。”
  秦叔宝单膝落地。
  “末將领命。”
  没有多问一个字。
  转身就走。
  甲叶碰撞的声音消失在殿门外的黑暗里。
  李世民独自坐在案后。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阴影。
  他拿起案上的镇纸,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刺杀公主。
  这已经不是政治博弈了。
  这是在挑衅皇权的底线。
  李世民可以容忍门阀垄断盐铁。
  可以容忍世家在朝堂上指手画脚。
  甚至可以容忍长孙无忌用经济手段来逼他就范。
  但唯独不能容忍——
  有人对他的女儿动刀子。
  长乐是他和长孙皇后的嫡长女。
  是他这辈子最疼爱的孩子。
  谁碰她,谁就得死。
  长孙府。
  五千左武卫精锐在天亮前完成了合围。
  铁甲如墙,长矛如林。
  火把將整条街照得通明。
  附近坊市的百姓被惊醒后趴在墙头偷看,嚇得大气都不敢出。
  长孙无忌是被亲卫摇醒的。
  他披衣走到窗前,看到满街的火把和甲兵,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怎么回事?”
  亲卫哆嗦著回答:“大、大公子昨夜派了暗部的人去长乐宫……”
  长孙无忌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一股怒意和恐惧交织的情绪从胸腔里喷涌而出。
  “逆——子!!!”
  他一掌拍碎了窗欞上的木条,碎屑飞了一地。
  暗部。
  那是长孙家族压箱底的底牌。
  百年养出来的死士。
  长孙冲竟然背著他动用了这张牌。
  而且动用的目標是——公主府。
  刺杀皇帝的女儿。
  这跟谋反有什么区別?!
  长孙无忌几乎是连滚带跑地衝到了长孙冲的院子。
  长孙冲已经醒了。
  他站在院中,脸色灰败,看著府外火光冲天的方向,嘴唇微微发抖。
  长孙无忌衝上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气。
  长孙冲被扇得踉蹌了两步,嘴角渗出血丝。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长孙无忌的声音都破了音。
  “刺杀公主!你是嫌我长孙家灭得不够快吗!!”
  长孙冲被打懵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
  但门外已经传来了甲冑碰撞的沉重脚步声。
  秦叔宝带著二十名千牛卫走进了长孙府大门。
  手中拿著圣旨。
  “长孙无忌、长孙冲——接旨。”
  长孙无忌闭了闭眼,缓缓跪下。
  长孙冲愣了一下,也跟著跪了。
  圣旨的內容不长。
  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长孙冲,私蓄死士,夜袭公主府,意图刺杀皇室贵胄。罪大恶极。即日起剥夺一切官职、爵位、封赏,永世禁足长孙府,不得外出半步。
  念到这里,长孙无忌以为结束了。
  但秦叔宝没有收起圣旨。
  他看著长孙冲,目光冰冷。
  “陛下另有口諭。”
  长孙冲抬起头。
  秦叔宝没有重复口諭的內容。
  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两个千牛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长孙冲的胳膊。
  “你们做什么——做什么!!放开我!!”
  长孙冲挣扎起来,但千牛卫的力量岂是他一个文弱世家公子能挣脱的。
  他被按跪在地上,双腿被强行摆直。
  秦叔宝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沉默了两秒。
  然后抬起了右脚。
  长孙无忌猛地瞪大了眼睛。
  “秦將军——!!”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长孙冲的右腿膝盖在秦叔宝那一脚下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撕裂了整个长孙府的清晨。
  长孙冲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五官扭曲到了极点,额头上的青筋暴突如蚯蚓。
  还没等他喘过气——
  咔嚓。
  第二脚。
  左腿。
  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角度。
  长孙冲的嘴大张著,但这一次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疼痛超过了人类声带能表达的极限。
  他的眼珠子往上翻,白眼仁露出了大半,整个人软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著失去了意识。
  长孙无忌跪在三步之外,浑身都在抖。
  他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玄武门之变他都参与了。
  但亲眼看著自己的儿子在面前被废掉双腿——
  他的嘴唇惨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没掉。
  因为他知道这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刺杀公主,按律当斩。
  废掉双腿只是给长孙家留的最后一丝体面。
  秦叔宝收回脚,面无表情地看著昏死过去的长孙冲。
  “陛下口諭——留他一条命,是看在长孙皇后的份上。若再有下次——”
  他没有说完。
  不需要说完。
  长孙无忌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
  “臣……领旨。”
  声音嘶哑得不像是从人嘴里发出来的。
  秦叔宝带人离开了长孙府。
  留下五百人继续驻守外围。
  长孙府的大门重新关闭。
  满府上下鸦雀无声。
  下人们缩在各自的角落里,连走路都踮著脚尖。
  长孙冲被抬回了房间。
  两条腿肿得像冬瓜,膝盖的位置已经彻底变形。
  大夫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骨头碎了,不是断了。
  就算华佗再世,这双腿也站不起来了。
  长孙冲,从这一刻起,彻底成了废人。
  长孙无忌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
  没有吃饭。
  没有喝水。
  没有见任何人。
  他在想一件事。
  从仙丹到仙镜,从仙盐到天雷。
  每一次和公主府对抗,长孙家都输了。
  而且输得越来越惨。
  第一次,输了面子。
  第二次,输了盐业。
  第三次,输了家族的暗部和嫡子的双腿。
  每次他以为已经到了底线,对方就会用一种更加匪夷所思的手段,把底线再往下砸一层。
  他开始真正地感到恐惧了。
  不是对李世民的恐惧。
  是对公主寢殿中那股不可名状的力量的恐惧。
  那种东西,不属於这个世界。
  甘露殿。
  处理完长孙家的事情之后,李世民在御座上独坐了很久。
  朝政、门阀、盐业——这些事情暂时都告一段落了。
  但有一件事,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李君羡的密报。
  那份密报中,除了刺客的情况之外,还提到了一个细节。
  一个让李世民无法忽视的细节。
  “……寢殿深处,有一道无形屏障。屏障之后,隱约可见一短髮奇装异服之人。此人坐姿从容,手持黑色器物,似为施展天雷之人……”
  短髮。
  奇装异服。
  黑色器物。
  天雷。
  李世民把这几个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无数遍。
  之前他一直选择不去深究。
  因为“仙人入梦”这个说法虽然漏洞百出,但至少给了他一个台阶——他可以假装不知道真相,只管享受仙人赐下的好处。
  但现在不一样了。
  刺客事件让他意识到,光幕后面那个存在,已经深深介入了大唐的权力格局。
  仙丹救了公主的命。
  仙镜阻止了逼婚。
  仙盐摧毁了门阀的经济命脉。
  天雷碾碎了长孙家的暗部。
  每一次,都是从那间寢殿里发出来的。
  而他,堂堂大唐天子,对那个幕后之人一无所知。
  这让他如芒在背。
  不是忌惮。
  好吧,也有忌惮。
  但更多的是——好奇。
  以及一个帝王对未知力量的本能:必须掌控,或者至少,必须了解。
  李世民站了起来。
  “赵德全。”
  “奴才在。”
  “退下。今夜所有人退出甘露殿方圆百步之內。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
  赵德全愣了一下,但他伺候李世民多年,知道这种语气意味著绝对不能多问。
  “是。”
  他弓著腰退出了殿门,带著所有的內侍和宫女快步撤离。
  李世民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甘露殿中。
  他走到墙边,摘下了掛在那里的天子剑。
  剑鞘上镶嵌著黄金和宝石,剑身却是百炼精钢所铸。
  这把剑跟他从太原起兵开始,砍过突厥人的脖子,饮过王世充的血。
  他把剑掛在腰间,大步走出了甘露殿。
  深夜的皇城空旷而寂静。
  月光洒在琉璃瓦上,泛著冷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