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彩鲤
  经歷如此让人惊恐的事情,不得不提羽生瞳的心態居然能缓过来,她確实不是一般的女人,在稍微整理了下心情后。
  无论如何,她拿起来那封信。
  然后。
  赶紧去到臥室把这封信塞到了枕头底下。
  不多时。
  窄小的浴室里面。
  热水从淋浴喷头中喷出,迎头浇下,流淌过她白皙的肩头,顺著肌肤滑落,消失在了凹陷的地漏处。
  羽生瞳深深的喘出几口气,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消失了,醉意也隨著惊出的冷汗挥发了一样。
  理智重新回归了她的脑海。
  她不得不先去怀疑对方的身份,一个洞悉一切的人,深夜出现在这里,这让羽生瞳感受到了无比强烈的威胁。
  她自然不会相信对方所说的话,什么“善良”,“我是来帮助你的”,这些词汇没有任何的可信性。
  唯一,只有一点能確认。
  那就是这个长相稚嫩且俊秀的男人,毫无疑问有隨意抹除掉她的能力。
  当初自己父亲意外逝世的事情,羽生瞳经过了多年的努力,才把內情给梳理明白,这是绝对的机密。
  对方不仅了解內情,並且能顺藤摸瓜,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家里。
  羽生瞳的第一想法是搬家。
  逃离开来。
  她所有的安全感消失得无所遁形。
  可是。
  沉默良久后,这个想法被羽生瞳迅速否决掉。
  因为没有意义。
  对方既然有能力除掉他,却没这样做,证明她其实有一定的利用价值,或者说,对方同样抱有对水野裕司的憎恶?毕竟这个畜生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
  只能这么联想了。
  留下的那封信……
  羽生瞳皱了皱眉,再度想起那个神秘的少年说的话。
  “交给我的老板?”
  她一时间想不到这个名词背后指的是什么,苦思冥想,几乎把身边所有的关係都想了个遍。
  突然间。
  她脑海中涌现出自己签约的艺人公司,而那个只见过寥寥数面,却让人印象极为深刻的女人,对应上了所谓的“老板”。
  羽生瞳瞪大了眼睛,擦拭身体的动作停止,手臂上开始控制不住地浮现出鸡皮疙瘩。
  她感觉到心臟猛然落了下去。
  惊悚的感觉再次出现。
  她铺垫了那么久,从国中开始,原本凭藉优异的成绩可以考进东京名列前茅的大学,可中途却去签约了艺人公司,义无反顾地奔赴了影视行业。这个做法在別人看来很愚蠢,毕竟影星的社会地位其实很低。
  为什么签约东宝艺人公司?
  羽生瞳想起他的这句话。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如果说內情可以被探究,那她秘密的计划凭什么那人也能探知?
  其实羽生瞳就是想通过娱乐公司,搭上水野美姬这条线。
  这是接近財阀家的人最可能实现的方式。
  羽生瞳的眼眸有了些许的慌乱,她匆匆忙忙的关掉了淋浴,裹上浴巾,踩著拖鞋去到了臥室里面。
  这一晚上带给她过山车一样的情绪起伏太多,种种情绪交织,她甚至顾不上羞耻,把在玄关处自我取悦的行为都忘了,那副难以启齿的景象同样让“他”尽收眼底。
  颤著手。
  羽生瞳打开了檯灯,看著那封平平无奇的信。
  “他”要把这封信,藉助自己的手,交给水野家的財阀千金之一,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封信的內容到底是什么?
  羽生瞳此时完全没有乖乖听话的想法。
  她控制不住內心的探知欲望,可未知又那么让人感觉到恐怖。
  这让她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几度想打开这封根本没有做任何保密措施的信,只需要一个动作,轻轻拨开,信笺里的內容就能尽入眼中。
  羽生瞳犹豫了。
  她本能地害怕。
  她自己没有一丁点对那个神秘少年的了解,那人却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
  不知过了多久。
  檯灯。
  熄灭了。
  臥室里唯一的光源消失,她的眼睛在渐渐適应黑暗。
  羽生瞳裹在被子里面,几次尝试入睡,但只要一闭上眼睛,各种猜想就都冒了出来,一开始还能实际一些,后来她甚至往鬼怪的方面去考虑。
  怎么可能……
  她感觉到荒诞可笑,毕竟自己是无神论者。
  可对方给予她的压迫感太强了。
  辗转反侧。
  羽生瞳抱著被子,缩在小床上,她没有再闭上眼睛。
  某一刻。
  大概是脑海中的念头愈发清晰,压制不住的时候,她忽然就从床上坐起,打开了檯灯,把枕头下面的信笺再度抽出。
  实在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她从踏上这条路开始,付出了那么多,即便是死都甘愿,何至於被这一封信笺给嚇倒?这样不明不白,继续下去,无疑比杀了她还痛苦。
  手指,拨开信封。
  从里面,她抽出了薄薄的一张纸。
  在灯光照耀下,那上面的字跡清晰:
  “一把刀,两个人,或许都该死。”
  羽生瞳讲这句话翻来覆去的读了好几遍,她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停留在“两个人”上面,头皮顷刻间发麻。
  在她的脑海中。
  浮现出另一个女生的脸颊来。
  “雪酒……该不会说的是我和雪酒……他知道我一定会窥视这封信?”
  羽生瞳喃喃自语了片刻。
  她的手心,一片冰凉。
  ……
  难眠的夜晚。
  街道两侧的下水道里有“哗哗”的流水声,不绝於耳。
  在东京的另一个区域,有著明黄色灯光的和室中。
  一群人,默不作声,他们共同保持著缄默。
  和室的两侧设有壁龕,悬掛著神像威严的画像,左侧是八幡大菩萨,右侧则是天照大神。
  那味道浓烈的、久久不会散去的青色烟雾,繚绕在整个茶室的上方,透过薄薄的窗纸,渗透到外面深邃的夜里。
  儼然,这是社团內在举行重要的仪式,在场的数十位光著膀子的男人,身上或多或少有刺目的疤痕。
  他们面庞凶悍,赤裸的上身有各色的刺青,半胛,背绣和流云之纹,当然最多的是彩鲤。
  为首,一名穿著衬衫的中年人跪在那里,他背对著眾人,闭著双目,虔诚的默念著什么。
  遗像摆在三宝台上,供著酒壶、焚香、稻米以及食盐。
  龙口组作为整个霓虹势力最大、体系最规整的极道社团,传承至今,即便是分裂出来一部分,实力也不容小覷。
  身穿衬衫的人叫做竹中良一,他原是龙口组前组长的左膀右臂,身刺彩鲤,於十年前当上了补佐,可现在却带著人另立了新龙口组。
  一周前。
  在南砂町的茂业大厦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火併,已经成为近五年来规模最大的极道事件。
  策划这场埋伏的人,正是竹中。
  咔啦——
  忽的。
  和室的隔扇被推开,一个身著黑色宽裤,穿白色袜子的人走了进来,他快步行走到最前面的位置,跪坐下来。
  他悄悄附耳过去。
  “前辈……”
  闭著眼睛的竹中忽然抬手,还没等他说出,就打断了讲话。
  青木健次郎皱了下眉,虽有犹疑,但明白了他的意思。
  “前辈!明天中午,在南砂町219號的茶室,大小姐让我们过去和谈。”
  这话讲出来。
  整个和室的人都听到了。
  竹中良一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说话,而是盯紧了台上的遗像。
  片刻。
  这位仅带领不到十分之一的龙口组成员,叛逃社团,结果还能將原龙口组打的节节败退,甚至生擒了代理社长佐藤的男人。
  他低头。
  深深朝遗像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