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玉兰
  “若要杀了金人,便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鸿臚寺少卿朱敦儒的这一句话震惊当场!
  赵眘也大吃一惊,冷静了下来:“你是我大宋的鸿臚寺少卿,为金人而死是为了甚么?”
  朱敦儒见赵眘冷静了下来,跪下磕头道:“陛下见谅,我身为宋人,怎会为金人而死,我为的是难得的和平啊,陛下许是不曾听过一句话,寧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战事一起,死的是千千万万的百姓啊!老臣谨以此头颅,求陛下珍惜太平!”
  赵眘將他扶了起来:“我听闻早年间,你可是坚定的主战派,如今为何?”
  朱敦儒泪洒衣襟:“陛下,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那时大宋风雨飘摇,生灵涂炭,我们自然要博得一线立足之地,才能得到太平!而如今,太平已然到了手,为何又要去挑起战火呢?”
  赵眘嘆了一口气:“朱大人,你所言我都深有体会,只是有一样你却不知!”
  “什么?”朱敦儒抬起头来看著赵眘!
  “太平!从来不是求来的!”赵眘说完便转身走出了临安府衙!辛弃疾、陆游、范言、皇城司等人隨之而去。
  一场大战被一个身形消瘦的老人化於无形!
  难道真的杀死朱敦儒么?自然是不行的,此人虽然迂腐,却依然是当世大儒。此人无罪,不能杀!这是底线!即便他自杀於此,影响也是极坏!大宋百废待兴,经不起人心惶惶!
  临安百姓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一个金国太学生打破了大宋皇帝的额头,居然没有受到任何处罚,那平民又如何?哪怕杀了也没事吧!不安中夹杂著不满的情绪在临安城中悄悄酝酿!
  三日后,朝廷宣布了一系列任命:
  临安府知府吕愿中被弹劾懦弱无能,有失国格,停职听审。临安府事宜暂由临安府同知署理。
  皇城司干当陈小四救驾有功,赏金百两。
  仁勇校尉范言护驾有功,升翊麾校尉,殿前司听用。
  建康府签判辛弃疾护驾有功,升朝奉郎,执皇城司亲事官指挥使。
  陈汝能护驾有功,押后再赏。
  民女钱门程氏,忠勇敢言,秉浩然正气,敕五品誥命夫人!这个敕命引起了不小爭议,誥命夫人的敕命极为难得,绝大多数官员家属都没能得到,何况一个民女。但当范言在朝中將此女事跡绘声绘色的讲诉出来时,大殿中便再无人反对。
  登仕郎陆游,救驾有功,升宣德郎,执鸿臚寺左丞。这个任命引起了更多的爭议,登仕郎不过是九品荫官,宣德郎乃是正七品,鸿臚寺左丞更是一般从六品官衔来任。这个升迁实在太快,中间还隔了从八品,正八品,从七品。相当於连升五级了!但朝会时赵眘发了好大的脾气,痛骂百官无能,自己身陷囹圄之时无人可用,还靠著一个九品荫官搭救,现在加封一个从六品的小官还处处刁难。直骂的满朝文武不敢出声,咬牙默认了这个任命!
  相较於陆游的任命,下个难度更难了十倍,仲谋护驾有功,加鸿臚寺右丞。百官得知了仲谋是谁之后,个个气炸了肺,纷纷哭告先祖,甚至直斥赵眘!直闹了两个时辰,赵眘跟百官保证只是为了报答仲谋的功绩,拿一份俸禄买些肉食来吃,並不参与朝政,也不授予印信。百官一想,它一头老虎倒也確实不能参与朝政,便骂骂咧咧的认了下来!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对於仲谋的任命,赵眘更有深层次的含义!
  誥命夫人李清照,加太学教授,负责金石学教学。对此,百官虽然颇有微词,但毕竟不是什么官职,而且整个大宋没有比李清照更权威的金石学学者,便也罢了。
  司天监春官吴健雄,加司天监提举。如此,小宝老喊她提举大人,也不必有名无实了。百官对此无甚异议,一个拢共就二十人的衙门,管天象的閒职,甚至都不在京城了,虽然提举是三品官,也不过是个高品秩的閒职!甚至满朝文武没人知道吴健雄是个女子,更不知司天监已然两万人了,不然早就吵翻了天!
  相对前面几个,后面的任命顺利了许多,礼部郎官虞允文主持禪让典礼进退有据,严整肃然,迁吏部郎中。
  左正言辛次膺结束奉祠十八年,擢宣正大夫,执枢密都承旨。辛次膺被秦檜陷害,祭祀了十八年,升官只当是作为十八年苦熬的补偿了。
  平日里一个朝会短则一个时辰,多则两个时辰,这次生生歷时四个时辰,中间用了午膳,四次补水,三次如厕,到日头西斜,才散了朝,所有官员都知道,要变天了!
  相形於散朝后百官各自找地方聚会,紧张分析未来,辛弃疾则去拜访了辛次膺!
  两人份数同族远亲,辛次膺与辛赞同辈,因此算是辛弃疾的祖辈,既然来了临安,拜访一下也分属应当。
  范言终於可以一个人躺在普安郡王府看著天空发呆了!
  这时候的普安郡王府只有一个空荡荡的院子,一日之间,临安的百姓將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最离谱的是,连石桌石凳,石头假山都撬走了!
  范言只好躺在坑坑洼洼的草地上望天!
  不是草皮被铲了,而是被来来往往人踩烂了!
  好在这些天没有下雨,范言好歹能躺得下去!
  赵眘在宫里处理政务,陆游也跟隨在侧。
  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最为放鬆的时候,什么都不用烦,什么都不用想,也没有危险!
  这个时候范言才发现,一个简简单单的安寧来得有多么不易!
  好像永远就这样躺下去,什么回家,什么北伐,什么天下,都不如躺在此处的自在!
  范言闭上眼睛,感受著临安城和煦的春风,嘴角泛出一丝笑容。
  “大哥哥,这里不让睡觉!”一个稚嫩的童声传了过来。
  睡得迷迷糊糊的范言揉了揉眼睛,微微抬头,见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你是谁啊?管我干嘛!”
  “我是玉兰,你又叫什么?”小姑娘大著胆子走近了几步,凑在范言的大脑袋蹲了下来。
  “我没叫啊!”范言第一时候反驳!
  隨即反应过来,拍了拍糊涂的脑袋,挤出个笑容来:“我叫范言!”
  这时候才打量了小姑娘一眼,只见玉兰大约四五岁,脸圆乎乎的,果然是珠圆玉润,身著一袭窄袖花布圆领袍,脑后扎了两个髮髻,极是可爱。
  “哦!此处不好睡觉的,有蛇虫鼠蚁!”玉兰认真道。
  范言忙跳了起来,拍了拍身上背上,口中不停道:“你快帮我看看,身上有没有虫子,特別是蛇,我可怕蛇了!”
  小姑娘咯咯笑了起来:“此处原是郡王府邸,有人专门除虫驱蛇的!”
  范言放心了不少,舒出一口气,瞪了一眼小姑娘:“那你嚇唬我!”
  玉兰不理他,只顾咯咯笑个不停:“一把年纪还怕蛇,羞羞羞!”
  范言急了,被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看不起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我们那都怕蛇,你有没有学过《怕蛇者说》?那便是说的我们那的故事,各地风俗不同,不好类比的!”范言张口就来,神色自若,丝毫没有脸红。
  玉兰歪著脑袋想了半晌,疑惑道:“先生只教过《捕蛇者说》,《怕蛇者说》却是从未听闻。”
  范言打个哈哈:“对了,你来做什么?”
  “我是来……呀,我忘了!”玉兰焦急起来,跺著脚。
  范言:……!
  “你家父母呢?”范言闻言问道。
  “哦!他们去寻姐姐了,我想起来了,我也是来寻姐姐的!走著走著看到个死人就忘了!”玉兰开心起来。
  “死人?哪里来的死人?”范言很是奇怪,你小屁孩看到死人不怕?
  然后看到玉兰言笑晏晏看著自己。
  原来我就是你口中的死人!混蛋小破孩!
  “你姐姐去哪了?”范言顺了口气蹲了下来,大概与小姑娘差不多高,这样小姑娘也不必抬头看他。
  岂料这句话引得小姑娘生了气,一叉腰,怒道:“她迷上了一个叫咕嚕什么的金人太学生,铁了心跟他!”
  范言嘴角一抽,不会是那天那个女孩吧!
  “是不是那金人有钱,买了许多好吃的哄你姐姐?”
  玉兰闻言更怒:“那金人一文钱都不肯给我姐姐话,反要我姐姐拿了家里钱给他花!哼,那金人经年累月不洗澡,上次离得一条街,那味道都熏得我头髮晕!”
  “那你姐姐图他什么?”范言不解。
  “说什么喜爱他们的野性文化,拥抱自然,非是大宋能比!”玉兰说这话的时候小鼻子抽了抽,显得十分不屑。
  顿了一顿,接著爆出一句:“她怎地不去寻只猴子!”
  范言直接笑弯了腰,一抽一抽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