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狗东西刘富贵
  胡惟庸造反了?
  胡惟庸是谁?
  张满仓都没看张標的表情,就知道这又触及到张標的知识盲区了。
  他接著说:“胡惟庸就是洪武朝的宰相,他具体造没造反我不知道,但朱元璋觉得他造反了,所以,跟他有关的人都得死……”
  “你高中歷史课本上说的,朱元璋废除宰相制,就是因为这事儿。”
  张標沉默了一会儿,问:“爸,你刚说……朱元璋是宰相?”
  “嗯?”
  “咱五河县的县令……应该怎么地都跟宰相扯不上什么关係吧?”
  哪怕对歷史再不了解的人,也知道宰相和县令的差距有多大,一个中央的干部,哪儿可能和地方上的小官有什么关联?
  但即便是这样,那位县令也依旧被五花大绑了起来。
  张满仓依旧懂张標的意思,冷笑道:“何止是县令,你知道这事儿总共牵连了多少人进去么?”
  张標问:“多少?”
  “三万多!”
  张满仓说出了一个让张標震惊的数字。
  三万人,单位是万。
  要知道在后世的工地上,造成三十人以下死亡,就能构成重大安全事故了,若是超过三十人死亡,就已经构成特別重大事故了,甚至是需要逐级上报到国务院。
  但在现在,三万人,就这么轻飘飘的没了。
  甚至,这三万人还几乎都是官。
  张標脑海里忽然就浮现了县城门口那些兵丁的眼神。
  他现在有些理解他们的眼神为什么那么淡漠了,那是对人命的漠视。
  ……
  县城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张满仓也就暂时没去上班了。
  眼下刚好又要秋收,张满仓便和张標老老实实的待在刘家庄收割粮食了。
  这又是个劳累活儿,但张標想到县衙门口杵著的那两根木桩,便觉得不累了。
  他有些理解张满仓为什么活得那么谨慎了。
  秋收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张標看著自家那三十亩地的麦穗一点点地被收割,逐渐露出长满了秸秆的田地,竟莫名的有种成就感。
  农忙抢收,五天时间,三十亩地就只剩下八分地还没收完了。
  这天,张標和张满仓早早地就出了门,准备毕其功於一役。
  俩人提著镰刀刚出门,就觉得今日的刘家庄似乎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段时间正值秋收,刘家庄的庄户们都在趁著天气好抢收粮食,无论父子俩起得多早,总有人比他们更早出现在田埂上。
  但今日,放眼望去,田地里竟没有一个人。
  虽然情况有些古怪,但该收的庄稼还是得收,父子俩沿著土路朝著自家田地里去,可走了没几步,张標就觉出不对了。
  庄子里的狗在叫。
  不是像那天追他的时候那种狂吠,而是夹著尾巴、压著嗓子,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呜咽声,像是什么东西让它们打心眼里害怕。
  还没等张標深思,就见著一个黑脸汉子跌跌撞撞的朝他跑了过来,那汉子看见张標和张满仓,立马大喊:“彪子,张叔!快跑……”
  是刘栓。
  张標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刘栓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刘栓身后,几个官差朝著他奔了过来,边跑边喊:“站住!”
  跑不掉了。
  ……
  张標和张满仓,以及刘栓,三人都被那几个官差押著,朝庄子里那棵大槐树下走。
  张標和张满仓还好,只是各自被两个官差拿刀架著往前走,但刘栓却被五花大绑了起来,脸上肿了一块,是被一个官差一拳打的,屁股上还被猛踹了好几脚——因为他之前在跑。
  离那棵大槐树越来越近,张標也大概看清了前面发生了什么。
  大槐树下围了一圈人,都是从庄子各个方向聚过来的庄户,但他们一个个都缩著脖子,远远站著,谁也不敢靠近。
  大槐树下停著一辆囚车。
  那囚车不大,木头做的,上面还沾著干了的泥巴,车轮子陷在土路里,歪歪斜斜的,一个穿皂衣的公差正蹲在车边,拿手里的鞭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抽著车轮上的泥。
  囚车里面关著的,是刘富贵。
  “待会儿別出声,少受点罪。”张满仓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声音不大,但肯定能被身边的几个官差听到。
  张標下意识看了看身旁的几个官差,他们没有反应。
  或许是张满仓的交代也正符合他们的心意。
  张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虽然有点丟脸,但张標不得不承认,他有点慌了。
  他没经歷过这种阵仗。
  上辈子在工地上,顶多见个城管执法,再严重点也就是派出所来人,那还是因为两个工头打架闹出了血,可那阵势跟眼前这个比,简直跟过家家似的。
  在县衙门口见著的那两根拴马桩时刻在提醒他:这是封建王朝,是隨时能要人命的。
  几个官差押著三人,很快便到了那棵大槐树下。
  平日里那个笑嘻嘻、没事儿就冲人齜牙花的里正,这会儿被五花大绑,绳子从肩膀缠到手腕,又从手腕缠到腰间,勒得他整个人都佝僂著,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脸涨得通红。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刘富贵抬起了头,一眼就和张標父子对上了,然后,便激动的大喊:“对!差爷!就是这俩父子!他们俩在县城里替人代书写状纸!我举报!”
  “闭嘴!”那个穿皂衣的公差猛地转身,一鞭子抽在囚车的木栏上,“啪”的一声脆响,木屑飞溅。
  刘富贵瞬间闭上了嘴。
  但这会儿,张標却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毫无疑问,这些官差是来抓刘富贵的。
  至於原因——大概率就是胡惟庸的事儿。
  但刘富贵儿这人贱的很,或许是抱著拖人下水的心思,也或许是抱著戴罪立功的心思,把张满仓在县城里替人代书写状纸的事儿给抖了出来。
  这会儿,张满仓明显也反应了过来父子俩被人抓的原因,他急忙辩解:“官爷,误会了,俺们就是识得几个字,帮乡亲写个家书什么的,没……”
  话没说完,那皂衣公差便抬起下巴,问道:“王史,你们认识不认识?”
  张满仓沉默了一瞬。
  就这一瞬,张標知道,完了。
  刘富贵这狗东西把什么事儿都交代了。
  皂衣公差见张满仓不说话,咧嘴一笑:“那行,齐活了,一起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