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老不不死,只是渐凋零
  朱元璋看到自己的好大儿朱標,终於不再仁慈下去,他的心里鬆了一口气。
  要是自己的儿子,还是不忍对他们动手。
  那这仁慈,终有一天会酿成祸事。
  “標儿,你安排的那些事情爹都知道,但,你要记住,这群人要是被逼急眼了......啥都能干的出来。
  所以,治国光靠仁慈是不够的,做任何事情,你都要想到最坏的结果。
  你想到城门处安排人,护送陈阳的叔叔,却没有想到......有些人为了活命,会去动手杀人。
  不过。
  有爹在,他们想得手没可能。
  就在他们出手的那一刻,就有人......把那陈清扬送到西市刑场。
  陈阳是脱离了危险,但,他的叔叔陈清扬......只能看天命了。
  以一个......开国时代老兵的命,给你上这一课,让你看到那些人背后的骯脏;
  这个老兵,也算没有白死。”
  朱元璋这话一开口,大殿中的温度瞬间就低了下来。
  朱標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父亲,他没想到,自己做的这一切,自己的父皇一直在自己的身后默默看著。
  还安排人给自己查缺补漏。
  甚至。
  为了让自己看懂那些文官为了保住自己,安排人下场搏命的疯狂。
  甚至让一个瘸腿老兵,背当街装成重伤,都没有提前救下他。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看到......那些在朝堂上一心为国的忠臣嘴脸。
  还说这个代价......值得。
  难道,这就是走向皇位的代价吗?
  想要执掌这个帝国,所有的人......都是一个个砝码。
  想要维持帝国的稳定,皇帝就不能有情,只能变成一个无情的机器。
  朱標再一次感知到了,自己父皇的冷酷。
  转眼间。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
  二虎提前走进来,给朱元璋递上一个奏摺,那是在奉天殿值班太医周林写的诊断结果。
  朱元璋看到奏摺上的內容后,一声嘆息。
  结果是什么,他没有告诉朱標,或许,也不需要告诉他了。
  又过了半刻钟时间,奉天殿的偏殿门被大殿內的禁卫打开。
  偏殿门內走出三道身影,正是陈阳叔侄二人,还有永昌侯蓝玉。
  三人来到御案前的时候,齐齐向朱元璋下跪行礼。
  但。
  朱元璋摆手,让他们免了。
  看著陈清扬那满脸病態的脸,甚至,他的额头还不停的紧皱。
  朱元璋的心里闪过一丝伤感,这是跟著自己打下应天城的老兵。
  从吴王府时代......就跟著自己的老兵,把一条腿都丟在了洪都城,他又不是石头,怎么可能不触景生情。
  连忙喊著赐坐,让內侍给他安排椅子,让他坐著回话。
  陈清扬执意跪下,向朱元璋行礼。
  “吴王府老兵陈清扬,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好好,老兵陈清扬,平身吧。”
  在朱元璋的眼色下,內侍赵成连忙走到陈清扬的身旁,把他扶到一旁的凳子上。
  陈阳看了一眼自己的叔叔,泪花在他的双眼之中涌动。
  他知道,自己的叔叔......恐怕没有多少时间了。
  蓝玉也一脸担忧的看著陈清扬,刚才太医周林已经给他说了。
  这陈清扬旧伤崩裂,又遭受强烈衝撞,五臟受到不可逆的伤势。
  他能撑著一口气来到皇宫,已经是一个奇蹟了。
  一旦心里的那口气散了,他这条命恐怕也就走到尽头了。
  蓝玉自然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所以,让太医写了一道诊断递给了皇帝。
  此刻。
  陈清扬看著朱元璋,满脸激动。
  “陛下,我陈清扬无用;
  当年要是在洪都城小心点,保住这条腿,一定可以和兄弟们......一块给陛下镇守长城防线;
  把那群韃子欠我们的债......全都討回来。
  我......让陛下失望了。”
  “我这侄子也给陛下添麻烦了,他不该拿那五千两银子;
  让別人抓著话茬,让陛下为难。”
  想像中的求情並没有发生,只有一个老兵的道歉和无奈。
  但。
  越是这样,朱元璋的心里越不好受。
  他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还在强忍疼痛的陈清扬一脸关心。
  “陈清扬百户,你见朕有什么话,想对朕说的;
  只管说吧,朕今天都可以答应你。”
  陈清扬听到这话,苦笑了一声,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陈阳,又看了蓝玉一眼。
  最后,把目光收回看向朱元璋。
  “陛下,老兵不死,只是渐凋零,如果有下辈子,我还跟著您...您......”
  陈清扬的话还没有说完,双眼就失去了神光,双手垂落了下去。
  陈清扬的生命,定格在这一刻......
  陈阳听到这话,双眸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泪花从眼眶里冲了出来,啪嗒啪嗒顺著脖子落在了地上。
  “叔叔!”陈阳喃喃的说道。
  他知道自己叔叔快扛不住了,没想到刚给陛下见了一面,两句话没有说完就走了。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一声嘆息。
  “蓝玉,你去和兵部、太常寺协商一下,把这陈清扬厚葬。”
  “就把他葬在,当年的洪都主將朱文正墓旁吧。”
  蓝玉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再给陈阳求情了,在这一刻,陈阳也不需要任何人求情了。
  看著陈阳眼里的泪花,朱元璋死死的看著他。
  “陈阳,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
  “你叔叔,本可以不用死的,最起码不用现在死。”
  陈阳听到这话,目光茫然的看向朱元璋,脸上满是不解与疑惑。
  他这眼神,让朱元璋恨铁不成钢。
  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到这个时候,反而犯迷糊了。
  他右手抬起,指著前殿的方向。
  “前边是什么地方,那是大明的中枢,那是中书省和六部九卿议政的地方。
  他们不少人......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甚至串通一气,欺瞒朕。
  早就该被收拾了。
  但,戳破这一切的,不该是你。
  你可以私下给太子说,给咱稟报,唯独不能在朝堂上......撕下他们脸上的遮羞布。
  你只是一个县令,有些东西哪怕是对的,你也没资格说。
  说了,就要遭受反噬。
  你以为只要你没有做错,就无所畏惧,你错了,这世间......哪来什么绝对的对与错;
  你执著与对错,却忘了利弊两个字。
  所以,你成了陈友谅的孙子,逼得你已经不问世事的叔叔,把命拿出来......才能把你拉回来。
  好好想想吧。
  希望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你能儘快的成长起来。”
  说完这些话,朱元璋走到陈清扬还有余温的尸体前。
  看著他的尸身嘆息一声。
  “老兵陈清扬,你说的咱都听到了,你没说的,咱也知道了;
  你放心吧,你们兄弟......为国而死。
  你这侄子陈阳,咱保他一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