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杀敌!
  岩隱上忍侧头躲过,刀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树干上,刀柄嗡嗡颤动。
  他鬆了口气——然后胸口被撞了一下。朔戈的拳头,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撞进他怀里,拳头砸在他肋下的伤口上。
  那一刀留下的伤口。
  岩隱上忍弯下腰,剧痛从肋下炸开,眼前发黑。他听到那个孩子的声音,很近,就在他耳边。
  “抓住他。”
  ——
  森下如同迴光返照一般从地上弹起来。
  他的肋骨断了,他的脸在流血,他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但他听到了。
  他扑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岩隱上忍,把脸埋在他后背,手锁在他腰间,像一只咬住了就不鬆口的狗。
  “快!”森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岩隱上忍拼命挣扎,肘击一下接一下砸在森下脸上、太阳穴上、后脑上。
  森下的脸已经看不清了,血糊了满脸,但他的手臂没有鬆开,纹丝不动。
  朔戈转身,从树干上拔出长刀。
  岩隱上忍的眼睛瞪圆了,他张著嘴想说什么,但朔戈没有给他机会。刀从后颈刺进去,从喉咙穿出来。
  刀尖上掛著血,一滴,两滴,落在荒草上。
  岩隱上忍的身体僵住了,嘴巴张著,只有血泡破裂的声音。
  森下还抱著他,感觉到那具身体从挣扎变成抽搐,从抽搐变成瘫软。
  他没有鬆手。
  直到朔戈拔出刀,把尸体从他身上推开。
  森下仰面倒在草丛里,大口喘气。
  脸上的血已经分不清是鼻血还是伤口流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透过那条缝看著天空,云在动,很慢。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孩子没有逃。他衝上去了。踩著岩刺衝上去了。一个七岁的孩子,踩著岩刺衝上去了。
  他忽然想笑,嘴角刚扯开,伤口就疼得他齜牙。
  但他还是笑了。
  该逃的不是那个孩子,是他自己。是那个岩隱上忍。是他森下健。是该逃的人没有逃,不该逃的人——从来没有想过要逃。
  ——
  叼烟的中忍从草丛里爬出来,半边脸肿得像猪头,牙齿缺了两颗,满嘴是血。
  他踉蹌著走到岩隱上忍的尸体旁边,踢了一脚。
  尸体不动。他又踢了一脚。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笑。笑著笑著,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哭,是笑出来的眼泪。
  他还活著。那个上忍死了。他还活著。
  他看了一眼朔戈——那孩子蹲在抱手臂的队友身边,检查伤势,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很多次。
  叼烟的忽然觉得喉咙很乾。
  他想起出发前自己问的那个问题——
  “你杀过人吗?”
  他以为答案是“杀过”,是那种在边境捡漏杀了一个重伤的敌人,是那种运气好补了一刀,是那种事后会发抖会做噩梦的“杀过”。
  不是这种。
  不是踩著岩刺冲向上忍的这种。
  不是把刀投出去再用拳头砸上去的这种。
  不是站在尸体旁边、连呼吸都没乱一下的这种。这不是“杀过”,这是——杀过很多次。杀到已经习惯了。
  抱手臂的那个躺在三米外的地上,胸口塌了一块,动不了,但他还睁著眼睛。
  他看著朔戈,看著那个七岁的孩子给他检查伤口、撕绷带、止血。
  手很稳,没有抖。
  他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你知道我们是去杀人吗?”“你知道人死了是什么样吗?”现在他知道是谁不知道了。
  不是这个孩子不知道,是他自己不知道。
  他不知道一个七岁的孩子可以杀人杀得这么干净,杀完人之后可以包扎伤口包得这么利落。
  杀人和救人,在那双手里,是同一件事。
  ——
  朔戈把绷带繫紧。
  “肋骨断了,可能戳到肺了。”他抬头看叼烟的。“有绷带吗?”
  叼烟的愣了一秒,然后手忙脚乱地翻忍具包。
  “有,有有有。”
  他把绷带递过去。
  朔戈接过来,开始处理伤口。
  手很稳,动作熟练,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像一个做过很多次的老兵。
  叼烟的看著他,忽然觉得喉咙很乾。他想起出发前自己说的那些话——“別拖后腿。”现在他知道了,这个队里最大的拖后腿,是他自己。
  森下从草丛里坐起来,看著朔戈的背影。
  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你多大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练刀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但这些问题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答案他已经看到了。
  在那个孩子踩著岩刺衝上去的时候,在刀从后颈刺进去的时候,在包扎伤口时手稳得像块石头的时候——他全都看到了。
  不需要问。
  他躺在草丛里,看著头顶的天空。
  云在动,很慢,像什么东西在往前走。
  他也得往前走。
  他们都得往前走。
  带著一个七岁的、杀人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孩子,去正面战场。
  他忽然想笑。
  出发前他还在想,这孩子会不会拖后腿,会不会哭,会不会在战场上尿裤子。现在他知道了——真正会拖后腿的,是他自己。
  风从身后吹过来,带著血腥味。
  很淡,很快就被草香盖住了。
  前面的路还很长,雾已经散了,阳光照在土路上,泛著白晃晃的光。
  没有人说话。叼烟的男子把烟点上,手还在抖。
  他看著朔戈的背影,脑子里反覆回放著那一刀——从草丛里弹起来,刀光从下往上撩,乾净利落,像切豆腐一样切开那个上忍的马甲和皮肉。
  他杀了一辈子人,没见过这种刀法。
  不是快,是准。
  准到知道砍哪里会疼、砍哪里会怕、砍哪里会让一个上忍在七岁的孩子面前后退一步。
  抱手臂的男子躺在担架上,胸口缠著绷带,动不了。
  但他一直睁著眼睛,看著队伍最后面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走在最后面,步伐不快不慢,和出发的时候一模一样。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什么都发生了。
  那个上忍死了,两个中忍一死一伤,而他们三个成年人——一个特別上忍,两个中忍——像三条死狗一样躺在草丛里,被一个七岁的孩子救了一条命。
  他闭上眼睛,不想让眼泪流出来。不是羞耻,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朔戈走在队伍最后面。
  刀在背后,手在身侧。
  风从前面吹过来,把他的头髮往后吹。他腰后別著那枚手里剑,刻著“镜”字的那一枚,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
  ……
  ……
  抵达前线营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营地驻扎在雨之国边境的一片高地上,四周布满了警戒结界和巡逻暗哨。
  木叶的旗帜在暮色中飘著,旗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但和上次来时不同——伤兵帐篷比之前多了三倍,空气中瀰漫著药膏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抬担架的人从早到晚没停过。
  森下健被两个医疗忍者扶上担架的时候,回头看了朔戈一眼。
  他的脸还肿著,眼睛只剩一条缝,但他想看清这个孩子。
  朔戈站在营门口,刀在背后,手在身侧,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森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保重?谢谢?別死?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被人抬走了。
  叼烟的中忍跟在担架旁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
  看著朔戈,点了点头。
  就一下,很轻,然后转身走了。
  喜欢抱手臂的男子那个躺在担架上,动不了,但他歪著头,一直看著朔戈。直到帐篷的帘子落下来,把他和外面隔开。
  ——
  朔戈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没有人来管他。
  没有人告诉他该去哪,该找谁,该做什么。
  营地里的人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匆匆,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一个七岁的孩子,站在营门口,背著刀——这种事在现在的营地里已经不值得多看一眼了。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等。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一个戴著中忍护额的女人匆匆走过来,手里抱著一摞任务捲轴,头髮散乱,眼睛下面掛著两团青黑。
  她看到朔戈,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名单。
  “宇智波朔戈?”
  “是。”
  “你的队伍呢?”
  “队长和队友都在医疗部。受伤了。”
  女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没有追问。在战场上,这种事太常见了。常见到不需要多问一句。
  “等著。”
  她转身走了。
  朔戈继续等。
  又过了一刻钟,女人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份捲轴。她把捲轴递给他。
  “编入第三中队,第四小队。队长是上忍中林正树。去三號帐篷报到。”
  朔戈接过捲轴,没有打开。
  “现在?”
  “现在。”女人说完,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会用刀?”
  “会。”
  “那就好。”她走了。脚步比来时更快,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
  三號帐篷在营地东侧,比伤兵帐篷小得多,是作战帐篷。朔戈掀开门帘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摺叠桌后面,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旧伤疤,眼神很沉,像一潭死水。他穿著上忍马甲,腰后別著两把短刀。
  中林正树,第三中队第四小队队长。
  旁边站著两个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高个,手里转著一枚苦无,动作很熟练,但眼神里有那种战场新人特有的紧绷。
  另一个是二十五六岁的女人,短髮,脸上有雀斑,蹲在地上检查忍具包,动作利落,像个老手。
  朔戈走进去,站在桌前。
  中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背后的刀上,又从刀上移回脸上。
  没有皱眉,没有惊讶,没有那种“怎么是个小鬼”的表情。只是看,像在看一块砖头。合不合格,能不能用,垒上去会不会塌。
  “宇智波朔戈?”
  “是。”
  “杀过人?”
  “杀过。”
  中林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杀的是谁、什么时候、为什么。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地图,展开,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明天清晨出发,执行b级任务,敌后侦察。路线在这里,补给点在在这里,匯合点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著帐篷里的三个人。
  “有问题吗?”
  年轻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朔戈,又看了一眼朔戈背后的刀,把话咽回去了。雀斑女人没有看朔戈,她在看地图,手指沿著那条线走了一遍,点了点头。
  “没有。”两个人同时说。
  中林收起地图,站起来。“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天一亮就走。”
  他走出帐篷。年轻人跟在后面,经过朔戈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朔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你几岁?你真的杀过人吗?你知道明天要去哪吗?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走了。
  雀斑女人没走。她蹲在地上,把忍具包最后检查了一遍,拉上拉链,站起来。她看著朔戈,看了一会儿。
  “你……自己小心。”
  “嗯。”
  宇智波朔戈的反应十分平淡。
  雀斑女人的眉毛挑了一下,然后放下。
  “我叫夏子。那个转苦无的叫铁马。队长你见过了。”她背上忍具包,朝帐篷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跟紧我。別冲太前。”
  她走了。
  ——
  帐篷里只剩下朔戈一个人。
  他找了角落,把刀靠在旁边,坐下来。
  帐篷外面很吵——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哭。
  远处有爆炸声,闷闷的,像打雷。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今天的画面。
  岩隱上忍的刀从后颈刺进去,从喉咙穿出来,血从刀尖滑落。
  森下健躺在草丛里,满脸是血,但他在笑。叼烟的男子点了根烟,手在抖。抱手臂的男子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睁开眼,从腰后摸出那枚手里剑。
  刻著“镜”字的那一枚。
  “借给你的,要还。”止水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一下,很轻,像风。
  他把手里剑重新別在腰后,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杀人。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杀到战爭结束,杀到能活著回去,杀到能把手里剑还给止水。
  帐篷外面,爆炸声又响了。
  这一次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