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谷中残喘问谁输
  三日之后。
  李玄同对恆山的地气已有了初步体悟,他打算遍歷五岳地气,再行参悟“五岳真形图”。
  “我要再去其他四岳一趟。”他对东方白道,“你可在此等候,也可隨我同去。”
  东方白毫不犹豫:“我隨你去。”
  她如今对李玄同的剑道心生嚮往,更对他口中的“重力”、“牵绊”等概念充满好奇。
  跟著他,或许能学到更多。
  两人当即启程。
  这一次,他们不再匆匆赶路,而是每到一岳,便停留三日,以“识地”神通深入感悟地气,对照五岳真形图,细细体悟。
  恆山之绵长,泰山之雄浑,衡山之灵秀,嵩山之厚重,华山之险峻……
  五岳地气,各具特色,却又暗合五行,彼此呼应。
  李玄同沉浸在感悟之中,常常一坐便是半日。
  东方白则在一旁默默观想,虽不能像李玄同那般直接感知地气,却也渐渐对“山”有了更深的理解。
  如此,遍歷四岳,最后来到华山时,已是八月中秋。
  …………
  华山,南峰。
  两只白鹤翩然而至,尚未降落,便被山上的华山弟子发现了。
  “大师兄!大师兄!天上有鹤!鹤上有人!”
  一名弟子匆匆跑进令狐冲等人隱居的山谷,气喘吁吁地稟报。
  令狐冲、任盈盈、岳灵珊、陆大有闻言,连忙走出。
  抬头望去,果然看到两只白鹤正在华山南峰方向降落。
  “是李仙师!”令狐冲眼睛一亮,“还有……那是……”
  他看清了鹤背上那道白色身影,脸色微变。
  任盈盈也看到了,秀眉微蹙:“东方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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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相视一眼,当即施展轻功,朝著南峰掠去。
  待他们赶到时,李玄同与东方白已从鹤背上下来,正站在南峰崖边,眺望云海。
  “李道长!”令狐冲率先上前,抱拳行礼。
  任盈盈、岳灵珊、陆大有也纷纷见礼。
  李玄同转身,微微頷首:“令狐兄弟,任姑娘,別来无恙。”
  他的目光扫过四人,见他们气色尚佳,心中瞭然。
  看来隱居生活,还算平静。
  任盈盈的目光却落在东方白身上,眼中满是惊疑。
  眼前这白衣女子,与她以前在黑木崖见过的东方不败,容貌有八九分相似,但气质却大为不同。
  少了那份妖异霸气,多了几分清冷出尘。
  最重要的是……她几乎完全变成了女人!
  声音娇柔,身姿婀娜,若不是那张脸依旧熟悉,任盈盈几乎要以为这是另一个人。
  “东方……教主?”任盈盈迟疑道,她往常都是叫“东方叔叔”的。
  东方白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已不是教主,叫我东方白便可。”
  令狐冲也是一脸震惊。
  他虽在湖畔见过东方不败,对方当时还是中年男子的声音,却不料短短月余,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李玄同解释道:“东方道友如今隨贫道游歷五岳,有些事需要她相助。她则想跟贫道学些剑术。”
  令狐冲恍然大悟,心中却仍觉得理所当然,毕竟道长实在是太高明了。
  任盈盈神色复杂地看了东方白一眼,最终没有多问。
  “李道长此次来华山,可是有事?”令狐冲问道。
  “贫道需在华山感悟三日,之后便回恆山。”
  李玄同道,“不会打扰你们清修。”
  令狐冲忙道:“道长说哪里话!华山本就是道长想来便来之地!晚辈这就去准备住处……”
  “不必。”李玄同摆手,“贫道自有安排。你们且去忙吧,三日后贫道自会离开。”
  令狐冲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再强求,与任盈盈等人告辞离去。
  待他们走远,东方白忽然道:“我去看看。”
  说罢,不等李玄同回应,身形一晃,已悄然跟了上去。
  李玄同看著她的背影,微微摇头。
  他知道东方白想去看什么。
  无非是想看看任我行如今的模样,或许,还想说些什么。
  他本可以阻止,但想了想,终究没有。
  有些心结,需她自己解开。
  李玄同待她走后,施展“九玄剑诀·坤·地藏无踪”,悄然跟在东方白身后。
  …………
  华山深处,一处清幽山谷。
  几间竹屋依山而建,屋前有小溪流过,屋后有菜园药圃,颇有些世外桃源的味道。
  这便是令狐冲等人隱居之所。
  东方白悄无声息地落在竹屋外的竹林间,透过竹叶缝隙,看向屋前空地。
  那里,一个鬚髮花白、形容枯槁的老者,正呆呆地坐在石凳上,望著天空出神。
  正是任我行。
  他衣衫朴素,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哪里还有昔日“吸星大法”威震江湖的梟雄气概?
  任盈盈在一旁陪著,轻声说著什么,但任我行似乎毫无反应。
  东方白看了片刻,忽然从竹林中走出。
  任盈盈一惊,霍然起身:“你……你来做什么?”
  东方白没有理她,径直走到任我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任我行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盯著东方白,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如夜梟啼哭。
  “东方不败……哈哈哈哈……你终於……完全变成女人了……”
  他眼中满是嘲讽:
  “当年那个野心勃勃要一统江湖的东方不败,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哈哈哈哈……可笑!可笑!”
  东方白神色不变,淡淡道:“我乐意。”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任我行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著东方白,眼中闪过怨毒、愤怒、不甘……
  最终,却只剩下无力。
  是啊,她乐意。
  她愿意变成女人,愿意放弃教主之位,愿意跟著那个道士游歷天下……
  而他呢?
  他成了废人,武功尽失,雄心壮志化为泡影,如今只能在这山谷中苟延残喘,连走路都要人搀扶……
  谁更可悲?
  任我行胸口剧烈起伏,忽然“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仰面倒下。
  “爹!”任盈盈惊呼,连忙扶住。
  东方白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竹林深处,李玄同静静看著这一幕。
  他看到了东方白眼中的复杂,有嘲讽,有快意,或许也有一丝怜悯。
  但至少,她没有杀意。
  这说明,她心中的戾气,確实减轻了许多。
  如此,便好。
  李玄同悄然退去,在东方白之前,回到了太华山顶。
  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仿佛从未离开过。
  不多时,东方白也回来了。
  她看了李玄同一眼,什么也没说,走到一旁,默默练剑。
  剑光流转,青丝飘飞。
  她的剑法中,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杀意,多了几分沉稳与克制。
  李玄同嘴角微扬,心中瞭然。
  三日之后,他们便会离开华山,回到恆山。
  至於任我行……
  李玄同缓缓睁开眼,望向山谷方向。
  那是他自己的因果,该由他自己承受。
  …………
  八月廿一,晨光熹微。
  华山南峰,两只白鹤振翅而起,载著青白两道身影,朝著北方飞去。
  鹤翔九天,风过无痕。
  李玄同盘坐鹤背,闭目调息,体內真气流转,与天地共鸣。
  这月余遍歷五岳,以“识地”神通感悟地气,对照五象,他对“艮”卦真意的领悟已深了许多。
  东方白则坐在另一只鹤背上,望著下方掠过的山河城池,心中思绪万千。
  月前在黑木崖,她还是威震天下的魔教教主,手握生杀大权,麾下数千教眾。
  如今,却成了追隨道士游歷四方的“东方白”,学剑悟道,閒看云捲云舒。
  这种转变,若在从前,她定会觉得荒谬可笑。
  可现在……似乎也不错。
  至少,不必再为那些勾心斗角、爭权夺利之事烦心,不必再背负“东方不败”这个沉重名號……
  她轻轻嘆了口气,望向前面鹤背上那道青袍身影。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