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吹拉弹唱莫笑我
  迟来大师“相认”完毕,又问道:“师弟,刚才怎么忽然天黑又天亮的?”
  李玄同面露惊恐,说道:
  “我跟师父有一次出去捉鬼,没成想鬼没捉到,师父还生了大病……
  之后就总有阴魂追著我,师父临终前才千叮嚀万嘱咐,要找师兄你想法子超度超度!”
  迟来大师顿时面露难色,摇头道:“超度活人我会,超度死人我还真不行啊!”
  远处偷听的黄雪梅闻言,忍不住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心想“超度活人我更在行!”
  李玄同以“知时”暗暗一算,忽然脸色微变:
  “师兄,时候不早了。飞虎鏢局吕总鏢头明日金盆洗手,我们得赶紧走,不然就赶不上了!”
  “对啊!亏得师弟提醒,不然我『又』迟了!”迟来大师一拍脑门。
  他虽糊涂,但也知轻重,连忙点头:
  “他儿子吕麟就是我徒弟,吕腾空金盆洗手以后,那小子就要接管鏢局了,我得去看看!
  师弟,你脸色不好,可还能走?”
  “无妨,调息片刻就好。”
  李玄同说完,装模装样地运气片刻,“强撑”著站起身来。
  他“萌头”神通感应之下,知道黄雪梅就隱在附近偷看自己和迟来对话,却装作若无其事。
  李玄同虽想早点与黄雪梅接触,但如今自己功力尚且不足,还是“来日方长”吧。
  他起身和迟来大师匆匆离去,留下一地哀嚎的江湖人。
  树后的黄雪梅神色复杂,看著李玄同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那张脸……那种感觉……
  “这个年龄,不该是我弟弟,你到底是谁?和我有什么关係?”
  她喃喃自语,最终还是没有现身,抱著天魔琴,转身没入密林深处。
  却说“师兄弟”二人出了荒野,上了官道,往东走了大半日,前方出现一座小镇。
  李玄同心中盘算:
  “这方世界的任务与音乐相关,自己总不能每次都吹口哨吧……
  既要以乐器为媒催动情绪,那得准备些『傢伙事儿』才行。”
  此时已是午后,他对身旁的迟来大师道:“师兄,咱们先去镇上填饱肚子,再置办些东西。”
  迟来大师自然没有异议,他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两人进了镇子,寻了家麵摊,各自要了两大碗阳春麵,呼嚕嚕吃了起来。
  吃完面,李玄同带著迟来大师在镇上转悠了一圈,才进了家乐器铺子。
  掌柜的是个瘦削老头,见两人进来,一个是胖大和尚,一个是青衫侠客,都是江湖客打扮,便陪著小心问:“二位客官,想要点什么?”
  李玄同在铺子里扫视一圈,眼睛一亮。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也要。”他一连指了四样东西。
  掌柜的忙不迭取来一支黄铜嗩吶,一把老红木二胡,一对巴掌大的铜鑔,还有一面蒙著羊皮的手鼓。
  “胡来师弟,”迟来大师满脸困惑,“你买这些做什么?咱们是去飞虎鏢局,又不是去赶庙会唱大戏。”
  “师兄,吕总鏢头的金盆洗手仪式多大场面,不得热闹热闹啊?”
  李玄同一边说,一边將嗩吶插回腰间,二胡背好,手鼓掛稳,双手各持一面小鑔。
  “咱师父当年传授你一对大鑔,那是看师兄你天赋异稟,还方便化缘!
  我呢,入门晚,资质又普通,师父他老人家就指点我练些杂七杂八的乐器。”
  他顿了顿,敲了敲手中小鑔,发出“鏘鏘”两声:
  “瑶琴我倒是练习了两年半,可不方便隨身演奏,这些方便化斋的玩意却都手生著呢。”
  迟来大师听得一愣一愣的,挠著光头想了半天,一拍大腿: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师父他老人家果然深谋远虑!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层?”
  他看向李玄同腰间那一堆乐器,眼中满是敬佩:
  “师弟,你带这么多玩意,可得些功夫练了!老吕那仪式就剩一天了,咱们这就练起来?”
  “得嘞!练起来!”李玄同笑著点头。
  他心中暗想:“反正换个世界,也都不认识我!”
  於是,出镇子的路上,官道两侧的乡民便见到了奇异的一幕:
  一个胖大和尚手持一对脸盆大的铜鑔,走几步就“咣”地打上一下,震得路旁树上的鸟儿扑稜稜乱飞。
  一个青衫侠客,时而忽高忽低地吹几声嗩吶,时而拉几下刺耳地二胡,时而又敲敲手鼓、打打小鑔,节奏乱七八糟的。
  李玄同儘量將手里的乐器,跟迟来“配合”,只是刚刚上手,难免生疏,总是不成调。
  路过的行人纷纷怒目而视,但看到俩人都是江湖客打扮,实在惹不起,便都掩耳疾走,有的小孩都被嚇哭了。
  只有几条狗敢追著他们狂吠,直追出去几里地。
  迟来大师却越敲越起劲,满脸红光,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师弟!师父这『化缘大法』就是好啊!你看,这么多人给咱们让路,今儿是我这辈子最受尊敬的一天!”
  “汪汪汪——!”
  “去去去!再追老衲就破杀戒了啊!”
  李玄同面不改色,心中却暗笑。
  凭藉先天无极神功对身体的细微掌控,加上曾经跟方青琳学过些器乐基础,他对手中这些乐器的特性迅速熟悉起来。
  到了傍晚,两人在路边野店歇脚时,李玄同手中的小鑔、手鼓最先顺手起来,已能与迟来的大鑔演奏上一段《老虎磨牙》了。
  倒是正好跟吕腾空的“天虎”绰號应景!
  迟来大师听得目瞪口呆:“师弟,你这就……会了?”
  “略懂,略懂。”李玄同谦虚道。
  这些乐器各具特色,嗩吶激昂,二胡悲切,鼓鑔热闹,若运用得当,倒確实可以激发不同情绪。
  第二日继续赶路,李玄同不再胡乱吹打,而是正经练习起来。
  迟来大师见状,也收起玩闹之心,认真配合。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官道上,大鑔、小鑔、手鼓之声相和,竟渐渐有了些合奏的样式。
  只是这组合实在怪异,一个和尚拿俩大鑔,一个年轻人背著扛著一堆乐器,怎么看怎么像跑江湖卖艺的。
  再有路人遇见也不觉得刺耳了,有的甚至还叫起好来:
  “打得不错!”
  “別急著走啊!再来两段!大爷不差你那几个铜板!”
  “下月我老娘大寿,你俩多少钱一天?”
  “老衲师兄弟有急事,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