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密查山西三知府
  会考府赵不全与王文轩两人自顾著研究山西的奏销帐册,怡亲王也是亲自盯著山西的亏空。
  因是“年假”期间,会考府也是轮流班值,果不其然,没过几日,雍正就在养心殿召见了怡亲王允祥、大学士马齐、吏部尚书隆科多,商议山西亏空之事。
  赵不全自然不在召见之列,就是母猪上树、太监十月怀胎,大抵才能轮到他,可消息还是从会考府的幕僚那里传了出去。
  雍正看了山西的帐册,气得脸色铁青,当场拍了桌子:
  “二百三十万两?!朕登基不过两月,就给朕留了个这么大的窟窿?这些人是要掏空大清的国库吗?”
  马齐跪在地上,头皮差点磕破:
  “皇上息怒,山西的亏空,臣等一定严查!”
  雍正蹙眉冷笑:
  “严查?你们查了多少年?查出了什么?朕告诉你们,这次亏空,不是做样子,都免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思,谁贪了,谁挪用了,都得吐出来,吐不出来的,抄家!杀头!”
  隆科多跪在地上,伸手拭去额头汗水:
  “万岁圣明,奴才以为,查亏空当从大员查起,擒贼先擒王,山西的亏空,最大的几笔,都在平阳、太原、大同三府。”
  雍正见隆科多也是跪著,忙敛容伸手前扶:
  “舅舅,別这样,你起来,以后见朕免了这奴才二字。”
  “臣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雍正却又是笑出了声:
  “朕既然这样称你,你就当得起。”
  见隆科多起身来,雍正又道:
  “朕可要说舅舅几句了,若是那些个汉臣,凡事小心谨慎,也还罢了,你现在是上书房领班大臣,又是九门提督,朕的至亲至信的大臣,凡事要替朕多想著点,多担待著点。”
  雍正言语稍顿,又转回刚才的话头:
  “平阳知府冯国泰,太原知府李清钥,大同知府欒廷芳,这三个人,朕记得都是康熙五十一以后补的缺,在任上都有七八年了,七八年了啊!就是头猪,也该餵肥了!”
  他说著从御案上抽出一份名单,递给隆科多:
  “传旨给年羹尧,让他派人密查这三人的家產,查清楚了再议。山西巡抚德音,纵容下属贪赃枉法,他难逃干係!”
  隆科多接过名单,躬身道:
  “臣遵旨!”
  雍正紧忙又说道:
  “还有一件事,李煦的案子,刑部审了半个月了,怎么还没结果?”
  马齐赶忙接过话:
  “回万岁爷,李煦的案子,牵扯的人太多,刑部正在加紧审理。”
  雍正冷脸怒斥道:
  “加紧?朕看他们是看人下菜碟,现今没把朕的意思当回事,是故意拖延,一个个就知道打秋风,满脑子金银財宝,一身的铜臭味,真要狠狠杀杀他们这些歪风邪气,不行就换人!”
  雍正依著性子,越说越上劲,话头眼看著是止不住了:
  “先帝在时,纵容你们也是惯了,下面一群马屁精,真真敢说实话的有几个,都是读的圣贤书,一肚子男盗女娼,倒不如那些大字不识一二的庶民,前几日那个赵不全,朕就喜欢这样说真话的,歷练歷练就能造福一方。”
  养心殿里一时间落针可闻,几个都躬身立耳聆听圣训,雍正自觉地话说的多了,旋即又缓了缓:
  “告诉刑部,限他们十日结案,李煦亏空国库银两,罪无可赦,按律当斩,就这样还有人上摺子为他请愿,说他是先帝旧臣,数次接驾有功。可功过不能相抵,朕今儿也放出话,给那些人面子,李煦可免一死,流放打牲乌拉,家產全部抄没,家属分给有功之家为奴,其他人等一律变卖。这件事,不许再拖。”
  马齐和隆科多对视一眼,齐声道:
  “臣遵旨。”
  不多日,这些消息就传到了会考府,赵不全当值,在会考府的班房里抄写帐册。
  王文轩也从外面进来,一脸的幸灾乐祸:
  “听说了吗?皇上要拿冯国泰、李清钥、欒廷芳开刀了,山西巡抚德音怕也难逃干係。”
  赵不全放下笔:
  “这三人,很贪吗?”
  “贪?”
  王文轩嗤笑出声:
  “岂止是贪,简直是明抢,无法无天,也不知是仗著谁的势了。”
  说著话,王文轩翘起二郎腿,轻声说道:
  “冯国泰在平阳当知府八年,家里的田地从几十亩变成了上千亩,商铺从两间变成了二十间,李清钥在太原,把藩库的银子借出去放高利贷,一年利息就是几万两,欒廷芳更绝,在大同学著户部的规矩,收部费,下面州县要奏销,先给他送银子。”
  赵不全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事,朝廷不知道?”
  “知道有什么用?”
  王文轩长嘆一声:
  “以前户部的人收了他们的好处,替他们瞒著,巡抚苏克济一手遮天,他自己更是不乾净,哪敢查他们?要不是皇上登基后要整顿吏治,这些人还在位子上坐著呢。”
  赵不全听得冷汗直冒,大清朝都烂成这般模样,怎么还能延续百年的国运呢?
  正说著,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赵不全探头张望,衙门口站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官员,身穿四品补服,脸色却是铁青阴沉,正跟门口的差役爭执。
  “我要见怡亲王!你们凭什么拦我?”
  差役陪著笑:
  “冯大人,王爷说了,今儿不见客,您还是请回吧。”
  赵不全猛地一怔,冯大人?平阳知府冯国泰?
  冯国泰显然不肯走,声音倒是更大:
  “我千里迢迢从平阳赶来,就是要想王爷稟报山西的实情的,你们拦著不让我见,是什么意思?”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怡亲王允祥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双眼含著怒意,面无表情地盯著冯国泰:
  “冯国泰,你不在平阳当你的知府,跑到北京来做什么?”
  冯国泰见了允祥,气势顿时矮了三分,忙跪地磕头:
  “十三爷,下官有要事稟报,山西的亏空,下官有话要说。”
  允祥冷笑道:
  “有话要说?那就回山西跟德音说,会考府不是给你伸冤的地方。”
  冯国泰脸色一变:
  “十三爷,下官不是伸冤,下官是···”
  “是什么?”
  允祥打断他:
  “是想告状?还是想递降表?冯国泰,本王劝你一句,老老实实回平阳待著,该干什么干什么,皇上要查亏空,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你若是心里没鬼,怕什么?”
  冯国泰张嘴想说什么,被允祥蹙眉瞪了一眼,终究没敢说出口。
  他磕了个头,喊了一声:
  “十三爷···”
  旋即爬起来,灰溜溜地走了。
  赵不全站在班房门口,眼看著冯国泰远去的背影,这事儿隱隱透著蹊蹺。
  堂堂一个平阳知府,千里迢迢跑到京师重地,嗓门大得像头驴,如这般没有规矩的求见亲王,不像是来喊冤交“投名状”的,倒是像来探探朝廷的口风。
  他身后站著什么人?是八爷党还是別的依仗?
  赵不全正低头沉思著,忽听身后有人喊他:
  “赵不全,有人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