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这个人有问题?!
  在夏洛蒂眼里,那五个人……好像都差不多,真要让她审讯,她肯定会全都留下,然后……也不见得问出什么。
  然后她悄悄地去看了雷斯垂德和格雷,从他们拧眉和揉太阳穴的动作看出,他们也看不出什么。
  她心里平衡了一些——看来不止她一个人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然后她开始期待起来。
  不是期待凶手被揪出来,虽然那確实是她的目的。
  而是期待,欧文接下来会怎么做。
  前五个走了,接下来,还有两个犯罪嫌疑人。
  不出意外的话,凶手……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那么,他接下来……会找出那个凶手吗?
  ……
  门开了。
  两个警员带著第六个人走进来了。
  那人走进来时,夏洛蒂下意识看向他的脸。
  三十出头,清瘦,五官很普通,和之前那五个差不太多。
  粗布工装上沾著油墨,袖口也有,不过指甲修剪得还算整齐,没有那种排字工常见的黑边,这跟之前那个反问欧文的人有点像。
  他跟著警员走进来,目光偷偷扫过屋里的人,先是雷斯垂德、夏洛蒂、格雷、门口的警员,然后落在欧文身上。
  然后他垂下眼,跟著警员走到那把椅子前,站定。
  “坐。”欧文说。
  那人站在椅子旁边,没坐。
  他看了看欧文,又看了看雷斯垂德,犹豫了一下:
  “先生,我……我站著就行。您有什么要问的,您就问吧。”
  欧文微微摇头:
  “坐下吧。我喜欢跟人平等地聊天。如果你坚持要站著,那我也只好站著了。”
  说著,他作势要起身。
  那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慌乱,急忙摆手:“別別別,先、先生,我……我坐,我坐……”
  他坐下。
  和之前那些人一样,只敢用半边屁股沾著椅子边,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攥在一起搁在膝盖上。
  欧文重新坐稳,看著他的眼睛:
  “怎么称呼?”
  “……埃德蒙。先生,埃德蒙·格雷夫斯。”
  “多大年纪?”
  “三十二。”
  “成家了?”
  “没有。”
  “一个人住?”
  “是。”
  “地址?”
  “地址……格林街后面,租的一间屋,离厂里很近。”
  “在印刷厂做什么?”
  “排字工。”埃德蒙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也帮忙校对。”
  欧文点点头,语气和之前一样平静:
  “埃德蒙,最近发生了几起案子,你应该听说了吧?”
  埃德蒙点头,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听说了。厂里人都在传。”
  “传些什么?”
  “就是……有人被杀了。死了好几个。听说死得很惨……”
  他说著,喉结滚动了一下。
  欧文看了眼他的喉结,然后看著他,把案子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第一起女僕,第二起学生,第三起讲师,第四起贵族小姐。
  埃德蒙听著,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微张开。
  听到第四起时,他整个人往后一仰,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然后他瞪大眼睛看著欧文,大张著嘴巴,声音发抖:
  “这……这……先生,所以今天把我们叫来,就是为了这个案子?您……您是怀疑我们中间有凶手?”
  欧文没有回答,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盯著埃德蒙。
  盯著他的额头,他的眼角,他的嘴角,他的鼻子,他的喉咙,他的手。
  欧文盯著,又问:
  “你刚才说,你帮忙校对。识字?”
  埃德蒙依旧是一脸吃惊的样子,闻言愣了一下,或许是没料到会有这么个问题,一时间没有出声。
  另一边,夏洛蒂心中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就像前五个犯罪嫌疑人那样,这个埃德蒙从进门开始,她就一直在留意,留意他的装扮、进来时的反应、回答问题时的样子……
  直到刚才,她都觉得这个埃德蒙跟前几个人差不多,该紧张的时候紧张,该害怕的时候害怕,该坐下的时候也只敢用半边屁股沾著椅子,就连刚才听到欧文讲述那些案子时的反应,也和第一个约书亚如出一辙。
  这种判断下,她本以为对於这个埃德蒙,欧文最后应该也会和之前一样,来一句“行了,可以了”便放走,甚至在心里暗暗猜测,也许凶手……会是最后一个。
  可就在这么想的时候,她听到欧文问了一个之前从未问过的问题:
  “你刚才说,你帮忙校对。识字?”
  夏洛蒂不明白这个问题意味著什么。
  但目睹审讯到现在,她隱约明白一件事。
  欧文的每一个问题,都有他的目的。
  他问了五个人,五个人的问题都一样。
  现在,到了第六个人,问题变了。
  这说明……这个人有问题?!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牢牢锁定在埃德蒙脸上。
  埃德蒙脸上的吃惊还没完全退去,但他终究还是开口了:
  “识、识一些。小时候在教区学校念过几年书,后来又跟著教区的牧师学了一些。”
  “后来还继续读过书吗?”欧文点点头,口吻很平常,像在閒聊。
  埃德蒙的表情微微一顿。
  很短。不到一秒。
  “……也读一些。”他说,“厂里印什么,就跟著读什么。小说、歷史什么的。”
  “我听说,你考过大学?”
  埃德蒙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又恢復了:
  “……考过。考过……四次,都没考上。”
  “谁资助你考的?”
  “叔父。就是……那位牧师。”
  “他现在还在吗?”
  “……去世了。”
  “什么时候的事?”
  埃德蒙垂下目光,沉默了几秒,然后盯向欧文的眼睛:
  “大概……五年前吧。时间有些久了,记不太清了。不过我去了葬礼。回家乡的时候,每次也都会去祭拜。”
  “他怎么去世的?”
  “……意外。一个不幸的意外。”
  埃德蒙眼睛依旧直直地看著欧文,没有躲闪:
  “冬天路滑,摔了一跤,摔破了头。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欧文回看著他,然后话锋一转:
  “还是说回案子。”
  埃德蒙一愣。
  “还是『假如你是凶手』,”欧文说,语速明显比之前快了,“杀完四个人之后,你会考虑杀第五个吗?”
  埃德蒙张了张嘴。
  欧文没等他开口,继续问:
  “如果会的话,第五个人会是什么人?大人,还是小孩?”
  “……先生,我……”
  “小孩的话,是女孩,还是男孩?”
  “先生,您……”
  “男孩的话,是皇室的?教廷的?贵族的?”
  埃德蒙的脸色开始变了。
  他张著嘴,想插话,但欧文的话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给他空隙。
  “哪个家族?威尔逊?汉密尔顿?马尔博罗?塞西尔?”
  “先生……”
  “伯爵?子爵?侯爵?”
  “先生……?”
  “那肯定需要一个关押的地点。公寓?印刷厂?地下室?”
  哐当——!
  埃德蒙猛地站起身。
  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涨红著脸,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著欧文,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先生?!您这么问,难道是把我当成凶手了?!我从来没有……”
  说著,他仿佛为了加强话语的可信度,用力摁了摁桌面:
  “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我……”
  他没能说完。
  欧文也站起来了。
  他从桌边站起来,转身,步伐平稳地向门口走去。
  更准確地说,走到夏洛蒂身后的位置。
  他站在她身后,让她挡在自己和埃德蒙之间。
  他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到让每一个人都听见:
  “雷斯垂德。”
  带著点茫然和思索,雷斯垂德本能一般看向欧文。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