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秦霜的底牌,龙脊残片
  周阳是被一阵心悸惊醒的。
  不是自然醒,也不是被吵醒。那种感觉,像是有把冰凉的刀锋贴著头皮划过,寒意顺著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他猛地睁开眼,手本能地摸向枕边。
  空的。
  刀不在枕边。昨晚炼製傀儡耗尽了心力,回来倒头就睡,连卸甲的力气都没有,更別提把刀放在趁手的位置。
  “醒了?”
  声音从窗边的阴影里传出来。
  周阳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那股睏倦的混沌感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剎那间退得乾乾净净。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维持著原本躺著的姿势,只是眼珠转动,锁定了发声的位置。
  窗户关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半点光亮。屋里昏暗,只有那一缕未散尽的血腥气,混杂著女子身上特有的冷香,在逼仄的空间里打转。
  “秦百户。”周阳嗓子有点哑,带著刚睡醒的沙砾感,“大清早擅闯下属臥房,若是传出去,我这清白身子怕是要没人要了。”
  秦霜没接他的浑话。
  她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著的太师椅上,整个人陷在黑暗里。平日里那一身总是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飞鱼服,此刻看著有些暗淡。她手里没有握刀,而是死死攥著一个巴掌大的黑布包,指节用力到发白。
  “现在是什么时辰?”周阳见她不说话,便慢吞吞地坐起身,抓了抓乱蓬蓬的头髮。
  “辰时三刻。”秦霜的声音有些乾涩。
  周阳撇了撇嘴。才睡了一个多时辰。昨晚在井底下跟那些尸体打交道,不仅费脑子,还费寿命。系统虽然是个好东西,但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疲惫感,是实打实的。
  “千户大人若是来催任务的,那您可能得失望了。”周阳掀开被子,脚在地上摸索著鞋子,“那几个天理教的小嘍囉已经被我处理乾净了,至於大鱼……那是得花时间钓的。”
  “我要离开安阳郡。”
  周阳穿鞋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借著门缝里漏进来的一束光,看清了秦霜的脸。她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著周阳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
  是一种决绝。就像当初她在亭子里,决定把背后的那把刀交给周阳时一样。
  “去哪?”周阳问。
  “不知道。”秦霜摇了摇头,“也许京师,也许……没有也许。”
  “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周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如果是告別,我觉得还是省点口水比较好。这世道,活人告別和死人烧纸没什么区別,转头就忘了。”
  “我来,是想做最后一笔交易。”
  秦霜站了起来。她手里那个黑布包,被她举到了胸前。
  “交易?”周阳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两个字从秦霜嘴里说出来,通常意味著两件事:要么是极其棘手的麻烦,要么是极其丰厚的报酬。考虑到现在安阳郡这口快要炸了的锅,周阳更倾向於前者。
  “我要你保管一样东西。”
  秦霜上前一步,那股冷香更浓了。她把黑布包放在桌子上,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里面装著的是一颗隨时会炸开的人头。
  “我不接保管业务。”周阳立刻拒绝,“我的规矩你知道,我只卖命,不卖良心。替人保管东西,最容易招灾。”
  “这件不一样。”
  秦霜没有理会他的拒绝,伸手解开了黑布包上的繫绳。
  绳子滑落,黑布散开。
  周阳下屏住了呼吸。
  桌上躺著的,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绝世秘籍。
  那是一块骨头。
  准確地说,是一块金属化的骨骼残片。它大约只有成人手掌长短,形状不规则,表面覆盖著一层暗哑的青灰色。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上面布满了极其细微的纹路,既像是天然生长的纹理,又像是某种精密的铸造工艺。
  最诡异的是,周阳一看到它,体內的气血就开始躁动。那种感觉,就像是路边的饿狗看见了一块流著油的肥肉,本能地想要扑上去撕咬、吞噬。
  “这是……”周阳喉咙有些发乾。
  “龙脊残片。”秦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著什么禁忌的词汇,“准確地说,是其中的一节。”
  周阳盯著那块残片。龙这种生物,在这个世界只存在於传说中。那是皇权的象徵,是神灵的化身。
  “別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周阳收回目光,努力压制住体內那股莫名其妙的贪念,“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能换多少寿命?不对,我是说,能值多少钱?”
  “它能让凡人成神,也能让神灵陨落。”
  秦霜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著残片冰凉的表面,“二十年前,我秦家满门被灭,罪名是勾结魔教。但真正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块残片。”
  周阳神色微动。
  秦家灭门案,在锦衣卫內部一直是禁忌。所有人都知道秦霜是戴罪之身,是侥倖逃脱的孤女,却没人知道她到底背负著什么。
  “皇室想要它,天理教也想要它。”秦霜抬起头,直视著周阳,“这二十年来,我带著它四处躲藏,从北疆逃到江南,又从江南逃到这安阳郡。我试过毁了它,用火烧,用锤砸,甚至用內力震,但它连一道划痕都不会留下。”
  “它是活的。”
  秦霜的声音有些颤抖,“晚上把它放在枕边,你能听到它在呼吸。它在吃我的气血,吃我的精神。我越是想隱藏它,它就越是贪婪。”
  周阳看著她。难怪这几年见她,总觉得她脸色一年比一年差,原来不是因为操劳,是因为身上养了个吸血鬼。
  “既然这么邪门,你留著它干什么?”周阳问,“扔了不行吗?”
  “扔不掉。”秦霜苦笑一声,“除非我死,或者它被人夺走。而且……它是克制『仙使』的唯一希望。”
  周阳心头一震。
  “仙使”二字,像是两根钉子,狠狠扎进了他的脑海里。
  那个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螻蚁,隨意收割生命的存在。那个即將在祭典上降临的恐怖存在。
  “这玩意儿能杀仙使?”周阳指著桌上的残片,一脸的不信,“就这破铜烂铁?”
  “这是『龙脊』,是凡间力量的极致。”秦霜眼神变得狂热,“传说中,真龙陨落,脊骨化作了镇压气运的神兵。它拥有斩断因果、隔绝天听的力量。仙使之所以能隨意操控我们的生死,是因为他们在我们身上种下了『因果线』。只要龙脊在手,就能斩断这条线。”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祭典那晚,仙使会降临在安阳郡。那时候,整个郡城都会被封禁,所有的力量都会被压制。唯一的变数,就是你。”
  “我?”周阳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只是个小旗,虽然稍微有点本事,但在仙使面前,估计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不,你不一样。”
  秦霜突然抓住了周阳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像是一块冰。
  “你的命格有问题。”秦霜盯著他的眼睛,“我看不到你的过去,也看不到你的未来。你在天机册上,是一片空白。这也是为什么天理教的人一直摸不透你的底细。”
  周阳心里咯噔一下。这系统果然够强,连秦霜这种背景深厚的人都看不穿。
  “这块残片,我交给你。”
  秦霜把残片往周阳面前推了推。
  “为什么是我?”周阳没有伸手去拿,警惕地问,“你自己留著当传家宝不好吗?”
  “因为我是秦家人。”秦霜眼里满是萧索,“我的身上有秦家的血脉烙印。只要我一靠近祭坛,残片就会躁动,仙使立刻就会发现我。但我只是个凡人,我驾驭不了它。”
  她看著周阳,“你是个贪婪的人。你贪財,贪生怕死,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但我知道,你想活下去。比任何人都想。”
  周阳笑了,笑得有些无奈。这算是夸奖吗?
  “在祭典上,当仙使降临的那一刻,这东西是你唯一的保命符,也是唯一的杀人之刀。”秦霜把黑布重新盖上,“我把它当赌注,压在你身上。如果你贏了,秦家大仇得报,这东西归你;如果你输了,反正也是个死。”
  周阳盯著那块黑布包看了许久。
  这確实是一笔交易。
  也是一口黑锅。
  一旦接下,他就成了皇室的钦犯,成了天理教的死敌。以前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都会把目光对准他。
  但他没得选。
  如果不接,祭典那天,他可能真的会被仙使隨手捏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力量,就没有活著的资格。而这块残片,代表著一种超越凡俗的力量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当他的目光落在残片上时,那个一直沉寂的系统,突然在他脑海里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提示框。
  【检测到高阶位能量源:龙脊残片。】
  【可吞噬推衍。】
  【预计消耗寿命:不可估量。】
  【是否融合?】
  不可估量。
  这四个字让周阳眼皮直跳。系统向来谨慎,这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词。
  但也意味著,这东西是真的有货。
  “加钱。”周阳抬起头,看著秦霜,脸上的表情恢復了那种市侩的精明。
  秦霜一愣。
  “这笔买卖太亏。”周阳伸出一根手指,“除了这块骨头,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事成之后,我要你手里那份关於安阳郡城防图的备份。”周阳盯著她的眼睛,“还有,如果我能活著出来,你要替我洗清这次所有的烂摊子。我要乾乾净净地做个富家翁。”
  秦霜看著他,像是要把他看穿。
  良久,她点了点头。
  “成交。”
  她没有废话,转身就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对了。”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祭典那天,別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我。”
  门被推开了。外面的阳光猛地灌进来,刺得周阳眯起了眼。
  门又关上了。
  屋里重新恢復了昏暗。
  周阳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桌上的黑布包。
  他伸出手,掀开黑布。指尖触碰到那冰冷残片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感觉顺著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系统面板再次跳动。
  【获得关键道具:龙脊残片(一阶)。】
  【主线任务触发:绝地反击。】
  【任务目標:在祭典中存活,並利用龙脊残片重创降临者。】
  周阳的手指在残片那粗糙的纹路上轻轻摩挲。
  “重创……”他低声呢喃,嘴角露出自嘲的笑意,“这系统还真是看得起我。”
  他拿起残片,入手沉甸甸的,带著一种古老而压迫的质感。这哪里是什么保命符,分明是一个隨时会爆炸的雷。
  但他喜欢。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只有手里握著比別人更锋利的刀,才有资格跟別人谈价钱。
  周阳从怀里摸出一块乾净的碎布,熟练地將残片重新包好,贴身藏进了衣服最里面的夹层。
  冰冷的金属贴著胸口的皮肤,让他原本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无比。
  窗外传来了街道上的叫卖声,远处隱约有马蹄声经过。这看似平静的安阳郡,像是一锅即將煮沸的热油。
  周阳走到床边,將枕头底下的那把短刀抽出来,別在腰间。
  “既然要玩大的,”他对著空荡荡的房间低声说道,“那就得把价码再加一加。”
  他推开门,阳光洒在他脸上。
  周阳眯著眼,看著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祭坛轮廓。
  那將是他的战场,也是他的赌桌。
  而他,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常洛。”周阳对著院子外喊了一声。
  那个原本应该在井底装死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院子里,像个幽灵一样。
  “把东西备好。”周阳整理了一下衣领,拍了拍胸口那块硬邦邦的残片,“今晚,咱们去给那位『仙使』提前送份礼。”
  影子微微躬身,隨即隱没在墙角的阴影里。
  周阳转身回房,看著桌上残留的一点灰尘,那是龙脊残片留下的痕跡。他伸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
  苦的。
  带著一股铁锈味,还有一丝……血腥气。
  “好东西。”他咧嘴一笑,眼神亮得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