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可不等他话说完，委员长便声音一沉道：
“支援什么？淞沪一战损失有多惨重，你应该是清楚滴。
现在派遣部队去支援南京城做什么？送死吗？”
何贏钦有些错愕，还是道：
“是，委座您考虑的周到，確实不应该因小失大。”
委员长沉吟一番道：
“我看，若是他们都战死在南京城，倒是可以在国际社会上，贏得更多同情。
不如这样，让媒体发一篇报告，就说南京城中残存之国军，同日寇奋勇搏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通电全国。”
他的用意很明显，希望李江河和暂三团全体官兵，都能够以身殉国。
从而为这场保卫战，增添最后一抹悲壮的底色，好方便他在后续的国际会议上，占据舆论上的主动权。
这不是军事上的考虑，只是政治上的考量。
这是君要臣死！
何贏钦听完之后，有些踌躇，半晌才低声道：
“委座，荫国（宋希濂字）也在南京城，守备下关码头。”
听到宋希濂竟然也在城中，委员长猛然起身道：
“荫国怎么也在？他没有撤向江北吗？”
之所以情绪如此激动，那是因为宋希濂是他的爱將，嫡系中的嫡系，否则也不会让他统御36师这个国军少有的德械师。
“也是刚从萧山令那里得到的消息，他当时在下关码头维持秩序，並未撤离，后续日军舰船抵达，他又死守江防阵地。”
何贏钦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委员长思忖一番，似乎在思考其中利弊。
“不如这样，你给荫国单独发一封电报，让他带兵在今晚悄悄渡江，届时让顾祝同在江北，动用剩余的火炮，对日军舰队进行驱逐，为他们爭取到渡江的时间。”
委员长这般说道。
他捨得让李江河去死，萧山令甚至也不在他必须救下的范围之內。
但是宋希濂这样的嫡系，是不能轻易死的，必须想办法援救才行。
“好，我现在就去给顾祝同和荫国发电报。”
说罢，他就转身走出办公室。
战斗从白天，一直持续到黑夜，直到太阳下山。
日军舰队方面，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再次组织登陆兵力，对江防阵地展开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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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炮火车覆盖之下，宋希濂和萧山令带领的残兵，已经危若累卵，防线更是摇摇欲坠。
哪怕有王大勇带领的突击部队提供支援，也架不住人员消耗过大，火力方面也处於绝对劣势。
江边的战斗，又持续到晚上七点钟，才终於告一段落。
宋希濂此时手中只剩下一千三百名士兵，萧蔘谋长的手中，更是只剩下七百多人。
其余士兵，都在日军舰炮轰击，或是登陆部队猛攻之下阵亡。
可想而知，在过去几个小时的战斗中，日军舰炮威力有多么强横。
淞沪会战期间，日军舰炮火力所覆盖的区域，甚至经常出现一个师进入战场，只是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就被完全打残的情况。
他们好在是有提前构筑的江防工事，稍微提供掩护，否则怕是早已全军覆没。
就在宋希濂打算组织部队，去和李江河匯合的时候，师参谋长突然跑过来。
“师座，武汉方面发来电报，说下关码头还有些许船只，今晚八点钟，江北炮火齐射，能给我军撕开一条口子。
我军人不多，一千多號人，几条船就能装满，只要到了对岸便可以转危为安。”
宋希濂將电报收起道：
“李团长他们呢？”
师参谋长支支吾吾道：
“电报中並未提及。”
宋希濂明白了委员长的意思。
他是嫡系，需要救。
李江河並非黄埔，也不是校长同乡，反而和李宗任的桂系有牵连，不必救。
宋希濂看著江面，听著那滔滔江水，往事浮现心头。
他想起那一年的黄埔军校，不该踏出的那一步。
他想起那一年的监牢之中，不该打出去的那颗子弹。
他想起很多。
终於，宋希濂似乎下定决心似得转过身去。
晚上七点钟，夜色已经完全笼罩硝烟瀰漫的南京城。
残破的街区內，李江河的临时指挥部中，他正在规划著名这次突围行动的路线。
此时，王大勇带著一脸的鲜血进入屋中。
“团座，萧蔘谋长来了。”
李江河心中一喜，知道萧蔘谋长既然能来，说明日军在江边的攻势稍微停歇，这有利於他们后续的突围行动。
不过宋希濂为什么没来？
他有些诧异，难道是其他事情耽搁了？
进入屋中后，李江河就发现萧蔘谋长，像是从血水中捞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著浓郁的血腥气。
可想而知，江边的战斗激烈程度，丝毫不比城中的差。
“江河，多谢，如果下午不是你的援兵抵达，我和宋师长的部队，恐怕早就被日军消灭在江边了。”
萧蔘谋长这般说道。
李江河看到萧蔘谋长还活著，也是颇为激动。
看来送过去的弹药，还是有用的，至少没让萧蔘谋长因为弹尽粮绝而殉国。
“参谋长，这都是应该的，宋师长呢？没来吗？”
李江河询问道。
萧蔘谋长清咳一声道：
“宋师长有其他安排，我这次过来，是传递上峰命令的。”
“上峰命令？”
李江河有些诧异。
“是的，委座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可以死守南京城，直到最后一兵一卒。”
他说罢，便將那份电令放到眾人面前。
看到那份电令，屋中眾人顿时譁然。
心直口快的华品章最先抗议。
“哼，之前不管我们的死活，这会儿让我们等死？”
龙文章也阴阳怪气道：
“嘖嘖嘖，这是君要臣死啊。”
徐定国一拳头砸在桌面上，对萧蔘谋长说道：
“参谋长，我不管你如何选择，反正我肯定要带著手下这些弟兄们杀出去的。
至於上峰的命令，哼，我们抗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哼，没有援兵，还想让我们死守到底，就为了他的国际观瞻吗？去他妈的国际观瞻！！”
杨瑞符託了托自己镜框，眼神中也带著几分不屑。
这个表面斯文的军官，从来不是什么斯文人。
李江河冷声道：
“先不要说话，参谋长，您的意思是什么？”
萧蔘谋长沉吟一番，沉声道：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可眼下情况，继续守除了平添伤亡之外，再没有丝毫作用，我跟你们一起走。
不过，我要负责垫后，若是战死，那便是不负党国，若是杀出去，那便不负兄弟。”
“好，诸位。”
李江河抬头看向眾人。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咱们一起杀出去！！！”
说罢，他伸出手掌，放在桌上。
其它人都將手掌放上去，齐声发出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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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要负责垫后，若是战死，那便是不负党国，若是杀出去，那便不负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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