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原始姿態
  一路潜行,几个时辰过去,李异沿著来时的路,很快再度见到了那棵阴沉沉的大柳树。
  即便在白日,这棵大柳树也是阴森森的,千百枝条垂落,叶片呈现不正常的墨绿色,树干发黑。
  树下,大柳树露出地面的复杂根系之中的某个巨大洞口,此刻恰好钻出一头庞然大物,正好出现在李异的视野之中。
  李异一下子停在了原地。
  一头体型比自己还要大一圈的鱷鱼正注视著自己,似乎刚刚从远方的雷鸣之中挣脱,此刻刚要从洞穴之中走出。
  两条同样具备修为的鱷鱼相遇了。
  对方浑身的鳞片更加细腻,浑身是沼地经典的污绿色,一对眼睛较小,是黑色的,里面射出冰冷残暴的光。
  这头鱷鱼的品种近乎於李异前世见到的湾鱷,体型异常的巨大。
  它也不过是散发出炼气期二层的气息而已,显然已经活了很多个年岁,身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跡。
  此刻,它正无声地张开大口,正对著李异。
  显然,李异是一个闯入者,独居的鱷鱼领地意识通常很强,这引发了它的敌意。
  李异注视著它,从对方的眼睛里面看到了很微弱的灵智,看起来至少还要许多年后,它才能拥有自我,现在,还只是浑浑噩噩,被本能支配的状態。
  绿鱷见李异没什么反应,以为自己受到了挑衅,於是四肢並用地离开原地,朝著李异衝来。
  在它简单的神智之中,只要体型比自己还要小的,都是猎物,是可以捕杀的对象。
  现在的李异却不想搭理它,只想马上回到自己的巢穴之中,静静的思索著之前看到的一幕。
  於是,李异沉入淤泥之中,同时心念一动。
  疾奔过来的绿鱷忽然身形一矮,竟然被身下的淤泥包裹,掀翻,一瞬间肚皮朝上了。
  一条长长的狰狞疤痕裸露出来。
  等到绿鱷挣扎了许久,翻过身来之时,李异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它错愕地看著四周,双目之中闪烁著疑惑的光芒。
  刚刚是怎么回事?
  它不明白。
  横穿很长的地界后,李异终於回到了自己的领地边界,顿时游移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沼地某处,一片暗绿色的草甸上,蛤蟆一家正在悠閒的晒著太阳。
  砰!
  忽然间,草甸四分五裂,露出一张血盆大口,瞬间將蛤蟆一家整整齐齐的送走。
  李异闭上嘴,一口吞下了它们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它越来越感到了脑仁胀痛,不大的脑子里面似乎装了太多的东西,现在只想稍微填饱肚子后赶紧进入沉眠之中。
  抵达沼地某处,李异猛然一个下潜,一头扎入其中。
  很快,前方出现了齐整的石窟,蜿蜒曲折,李异庞大的身躯刚好挤了过去,进入內部。
  一处宽敞的洞穴之中,李异刚刚冒头,就有一根白色的尾巴戳在了它的头顶。
  一阵清澈的水流洗去了李异身上漆黑的污泥,变得浑浊之后流入了石缝中,填充了洞穴本身。
  白蟒嘶嘶的游移过来,一对异色的竖瞳盯著李异,似乎是鬆了一口气。
  李异只觉得脑中的感觉越来越奇怪,似乎伴隨著某种阵痛,令它不得不爬到了自己的黄蜡石床上,很快睡了过去。
  这还是李异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而且还是一个与现实无异的梦,非常真实。
  梦中,它看著自己的身躯,利爪,头顶上闪烁雷光。
  伴隨著轰隆隆的一声炸雷,李异下意识地腾起身躯,顿时浑身一轻,周身云雾繚绕,直衝天空。
  它变成了那条龙影,看不清自己的具体模样,但那股神韵却在。
  眼前,白茫茫的闪电带著一股天威落下,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只能硬扛。
  李异没得选择,一次次的翻云吐浪,在高天之上与劫雷斗爭,竭尽所能。
  一次次的对抗,直到身躯血淋淋,周身元气消散。
  最后一道闪电占据了全部视野,白的瘮人,李异也隨之眼前一黑。
  李异睁开了眼睛。
  依旧是熟悉的洞穴,自己身下是细腻的黄蜡石床,非常舒適,面前就是一个蛇头,正盯著自己。
  白蟒的瞳孔之中不断变化著各种丰富的情感,丰富到不像一条冷血动物,反而像是一个人。
  这就是李异目前的感觉。
  李异看了看它,用鼻子顶了一下它的躯体,表示自己没事,隨后钻出了洞穴。
  这是一个满月夜。
  沼地之中鲜有满月,极为罕见,李异顿时感觉到了天空上明亮温润的月华,之前奇异的躁动逐渐平息。
  那个梦十分真切,现在还有余韵。
  某种无法形容的东西,就这么出现在李异的脑海之中。
  它感觉自己是真的要长脑子了,这一次不是错觉。
  白蟒紧跟在后头,无声的注视著这一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异抬起头,做出一个原始的吞吐月华的姿势。
  一股清凉的力量,温润至极,春风化雨般涌入李异的全身,令其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静。
  白蟒就在身旁,同样不会错过这个稀有的满月,做出了差不多的姿势。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李异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觉之中,忽然福至心灵,脑海之中回想起之前龙影渡劫的那一幕。
  虽然它到现在都没有窥见那条龙的真容,但却深深地被它那种神韵影响。
  尾巴微微摆动,四肢做出一个奇异的姿態,李异下意识地模仿著那条龙影的某些动作,神韵。
  不多时,白蟒睁开一只眼睛,火红色的竖瞳里面人性化的露出了疑惑。
  李异吞吐月华的速度產生了大幅的增长,就连它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此时此刻,它有限的脑子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感触之中,对於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回应。
  白蟒转过头,用另一只冰蓝色的竖瞳盯著李异,更加不解了。
  在它的印象之中,粗鄙愚蠢的黑鳞鱷不会做出这种姿態,现在的一切都是一种意料之外的东西。
  这种奇异的姿態代表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