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过往
  好险,差点就身败名裂了。
  新恆源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哼!”
  富江冷哼一声,双手环胸,腮帮子鼓鼓地半侧过身子,一副“我生气了,哄不好那种”的样子。
  新恆源嘴角微微抽搐。
  不是,你一个怪谈,还会吃醋?
  吃的还是自己的醋?
  在他眼里,所有的富江都是一样的,归根到底,都是从初代富江体內分裂出来的,这有什么好计较的。
  “这样吧,只要你引只富江过来,你就不用睡地下室了,楼上的房间里挑一间睡,如何。”新恆源开口道。
  富江眼前一亮。
  仔细想想,这样做对自己好像百利无一害,答应了新恆源的要求,自己就能告別那个骯脏潮湿的地下室,还能睡上舒服的大床。
  並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还可以天天趾高气扬地嘲笑冒牌货,甚至可以使唤冒牌货干这干那,何乐而不为呢?
  自己作为“前辈”,有了冒牌货之后,自己再怎么说也能从奴隶升格到宠物,宠物使唤奴隶那不是天经地义?
  更何况,被人类抓回家这种丟脸的事,怎么能只有她一个富江遭受?
  於是乎,富江果断点头答应!
  “成交!不过附近暂时没有其他冒牌货的存在,冒牌货想赶到这里,估计还得一段时间。”
  “没问题。”
  新恆源点点头。
  无非等几天罢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你好,你们的面来了。”
  服务员端著托盘走过来,三大碗热气腾腾的拉麵和些许小吃落在盘中。她先给两人各放下一碗,然后端起盘中最后一碗,正准备放到新恆源面前。
  “双人套餐是她的。”新恆源开口道。
  “啊?”
  服务员小姐姐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张开,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对面的富江。
  她上下打量著,那纤细的腰身,那精致得过分的锁骨,还有盈盈一握的手腕。
  这么瘦的身体,能吃得下两碗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拉麵碗,又看了看富江平坦的小腹,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吃这么多还这么瘦,真是让人羡慕啊。
  “先生,您別开玩笑了。”服务员挤出笑容,“咱家的拉麵分量可是很足的。”
  “怎么,女生就不能比男生吃得多吗?小姐,刻板印象可不好。”新恆源半开玩笑地回了句。
  “哈哈,是我失礼了。”
  服务员笑了笑,將手中的东西全放到富江面前,便转身走开了。
  “吃吧,吃不完,这就是你明天的早饭。”新恆源抬起眼睛看向富江。
  富江:“……”
  看著面前两大碗热气腾腾的拉麵,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么多,怎么想也塞不进去吧?会被撑坏的吧。
  富江强顏欢笑:“新恆同学,我是怕你吃不饱才点双人套餐的。你吃,你吃。”
  新恆源翻了个白眼,伸手从她面前端走一碗放到自己这边,低头吃了起来。
  这一整天折腾下来,他確实饿了。
  別说,这拉麵味道还真不赖,色香味都齐全,就是咸了点。不过豚骨拉麵嘛,不咸还叫什么豚骨拉麵。
  看著新恆源大口大口吃得投入,富江不知怎的,胃口也跟著好了起来,她拿起筷子,挑起一缕面送进嘴里。
  眼睛微微一亮。
  她没有想到,这种平民食物,味道居然也不差。
  ……
  “承惠,两千九百円。”
  走出拉麵店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街道两侧的路灯依次亮起,给黑暗的道路带来些许光芒。
  两人並肩走在回去的路上,新恆源有意无意地搭起话来。
  “川上同学。”
  “新恆君不用这么见外,叫我富江就好。”
  “那行,富江。”新恆源侧过头看向她,“你活了多久了?”
  富江的脚步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新恆君,没人教过你吗?问女孩子的年龄是很失礼的事。”
  “你是女孩子吗?”
  “我怎么不是了?”
  富江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以科学的角度来说,你应该算是怪物。”
  富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她气鼓鼓地把脸別向一边,盯著路旁便利店透出的白光,过了好几秒才闷出一句。
  “……反正比你活得久。”
  “久多少。”
  “很久。”
  “具体呢?”
  “不具体!”
  “不说算了。”新恆源收回目光,也不再追问。
  走了大约半条街,富江忽然开口,声音被脚步声压得很低。
  “……我不记得了。”
  “嗯?”
  “具体多久。”她的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最开始那几年还记得,后来就数不清了,每分裂一次,有些东西就会变得模糊一点。她们记得的事,我也会记得。我记得的事,她们也会记得。太多冒牌货的记忆混在一起,时间就乱了。”
  路灯的光从她脸上滑过。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得不像那个撒泼打滚、颐指气使、骂骂咧咧的富江。
  安静得甚至有一点点不像怪物。
  新恆源没有接话,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不断分裂的过程中,会不会把灵魂也分裂过去?
  新恆源越想越有可能,因为每个富江之间的性格虽然会有些许细微的差异,但总的来说都大差不差。
  两个人又沉默地走了半条街,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交错著。
  “……你就没有別的反应吗。”
  富江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他。
  “什么反应。”
  “比如『好可怜』之类的。”
  “你是怪物,怪物不需要可怜,就像我也不可怜那些被你蛊惑的人。”
  富江盯著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转过身继续走,她走出去好几步,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九十多年了,大概吧。”
  新恆源跟上她的步伐。
  “你活了这些年,没有遇到过其他的怪物吗?”
  “当然遇到过。”富江停下来,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这不就遇到了你这个怪物吗?”
  她忍不住吐槽:“真搞不懂,你一个人类怎么能免疫我的魅力。明明好多妖怪、怪谈都做不到。”
  “喂,你听到我说话没?”
  见新恆源半天没理她,富江气恼地拔高了声音。
  新恆源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
  路灯下站著一个穿风衣、戴口罩的身影,看不清面容的“人”。
  他的本能告诉他。
  那个东西,绝不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