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怪异女孩
  蛮荒兽林
  山洞外,雨幕如瀑,天地间只剩下连绵不绝的雨声。
  洞內,橘红色火焰照亮著粗糙岩壁。
  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撞破雨幕,踉蹌冲了进来。
  那是个头髮凌乱的小女孩,湿透髮丝黏在苍白脸颊上。
  身上裹著一件磨得发薄的兽皮,怀里紧紧抱著一捆半乾的木柴。
  草鞋早已磨烂,脚丫上全是泥泞和细小的血痕。
  她却浑然不觉,或是麻木,径直走向火堆。
  “咿,大哥哥你醒了。”
  女孩的眼睛骤然亮起,声音清脆得像山涧初融的雪水。
  蹲下身,小心地將木柴靠在火边烘烤,抖落身上的雨水,然后从兽皮夹层里掏出一颗青红色的野果,用袖口仔细擦净表面的水珠,毫不犹豫地递到陆恆面前。
  “给你。”
  陆恆靠岩壁坐著,刚甦醒的身体依旧酸软无力。
  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借著火光打量眼前的女孩。
  很瘦,颧骨微凸,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唯有那双眼睛格外澄澈。
  “我不饿,你吃吧。”陆恆並非嫌弃那果子,只是看著女孩这副模样,实在不忍接过这份微薄却赤诚的善意。
  “你不吃可別后悔。”女孩没有收回手,反而往前递了递,小脸绷得认真:“今天下大雨,我走了好远的路,只摘到这一颗。”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便发出一串清晰的咕嚕声,在空旷的山洞里格外明显。
  女孩的脸颊微微泛红,却仍旧固执地举著那颗野果,眼底满是担忧,怕刚甦醒的陆恆没有营养,恢復不了体力。
  自己饿著肚子,却还惦记著一个陌生人。
  陆恆心底微动,在修真界,他见惯了尔虞我诈和利益的算计,像这样心性纯粹的人,万里挑一也难寻。
  意念微动,指尖储物戒闪过一抹微光,几样东西凭空落在手边。
  矿泉水、压缩饼乾,还有几包色泽鲜亮的辣条。
  这是他前往仙门前从蓝星带上的土特產,本是留著偶尔回味一下,此刻恰好派上用场。
  “这些是什么呀?”女孩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好奇地凑过来伸出细瘦的手指戳了戳矿泉水瓶,又拿起压缩饼乾翻来覆去地打量,像极当初陆恆第一次接触修真界新奇事物那般。
  “全是好吃的。”陆恆语气认真,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吃过一次,此生难忘。”
  “好吃的!”女孩双眼瞬间迸出光来,迫不及待地將压缩饼乾连包装一起塞进嘴里,咔嚓咬了一口。
  下一秒,小脸皱成一团,呸呸吐了两下,委屈地看过来:“大哥哥骗人,一点都不好吃。”
  陆恆被她逗得唇角微扬,拿过饼乾撕开包装,將饼体递迴去。
  女孩將信將疑地咬了一小口,神情骤然凝滯,隨即大口咀嚼,三两下便吃得乾乾净净。
  由於吃得太急,她猛地呛住,小脸涨得通红,陆恆及时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嘴边,她咕嚕咕嚕喝下才顺过气来。
  “呼~嘻嘻,差点噎死,尝尝这个。”
  她用牙齿咬开辣条的包装,浓烈的麻辣鲜香瞬间在洞內散开。
  女孩试探著咬了一口,整个人仿佛打开新世界。
  紧接,便大口吞咽,即便被辣得眼眶泛红、不停地吸气,也捨不得停下。
  陆恆静静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模样,沉默片刻后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蛮荒兽林。”女孩嘴里塞满辣条,含含糊糊地回答,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我们在这里进行两年的生存成年礼,明天一早就结束了,好多一起进来的朋友,都死在了林子里。”
  陆恆的眉头猛地蹙起,语气难掩惊讶:“你才多大,就把你丟进这种险地?”
  “我已经十八岁了。”女孩挺了挺单薄的胸膛,认真地辩解:“就是一直长不大,修为也卡在练气境一重,始终没法突破,不然的话,我也拖不动昏迷的你。”
  陆恆眉头皱得更深,他想起穿越仙门时的变故。
  那道仙门本应將他直送仙界,途中却遭遇空间风暴,狂暴的乱流险些將他的肉身撕碎,最终昏迷过去。
  想来是空间风暴干扰了传送方位,才让他落到这偏远之地。
  “蛮荒兽林属於仙界吗?”陆恆问。
  “属於,但偏得没人愿意来。”小女孩话罢,眼中泛起一抹憧憬,声音软了几分:“我好想再去仙界繁华的城池看看,还想拜入仙门修炼,可惜修为太低,也没有灵石,根本去不了。”
  尽显失落。
  陆恆沉默了。
  本不愿带个拖油瓶,可这女孩好心搭救,冒雨捡柴,饿著肚子把唯一的野果让给他,种种行为颇为感动。
  这份恩情,不能不报。
  陆恆心中有了计划,带她一程,到繁华地界安顿妥当,再分道扬鑣不迟。
  “你若认得去仙界繁华之地的路。”陆恆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份郑重的承诺:“我出资带你去逛一逛也无妨,如何?”
  女孩愣了愣,隨即猛地跳了起来,险些把怀里的辣条掉进火堆。
  声音拔高了几分,眼中满是惊喜和期待:“此话当真?”
  “本座从不食言。”陆恆微微笑了笑。
  他此刻正需要一位嚮导。
  雨下了整整一夜,到天边泛白时才渐渐停歇。
  清晨,蛮荒兽林笼罩在一层轻薄的白雾之中,空气里混著泥土与腐叶的清气。
  陆恆经过一夜休整,体力与仙力都恢復了大半,赶路已然无碍。
  小女孩在前面领路,脚步轻快地踩著积水的洼地,时不时回头看看陆恆有没有跟上。
  兽林的出口是由数根巨木和藤蔓搭建的桥,此刻对面已经站满了前来接应的族人,他们脸上都写满了忐忑与焦灼。
  人群前排,一队中年夫妇格外显眼。
  兽皮衣裳很多补丁,男人满脸风霜,女人眼眶深陷,一双手不停地绞在一起。
  正是小曼的养父母,正焦急地望向林深处。
  “別等了,白费功夫。”一道粗獷的嘲讽声响起。
  说话的是个壮硕如熊的男子,双手抱胸,满脸倨傲,正是蛮熊。
  斜视小曼的养父母,语气充满嘲讽:“你家小曼练气一重,她要是能活著出来,我名字倒著写。”
  身旁几个族人纷纷附和,发出低低的讥笑声。
  蛮熊愈发得意,拇指朝自己胸口一指:“我儿子蛮大,练气九层,是这批孩子里最有希望活著回来的,要怪就怪你当年不愿意交出她脖子上的宝贝。”
  小曼的养父攥紧了拳头。
  养母眼眶泛红,强忍著不掉下泪来。
  就在这时,雾气中一个少年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满脸惊惶。
  蛮熊眼睛最尖,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厉声喝问:“我儿子呢?”
  少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尖细而发抖:“一年前,蛮……蛮大他……被抽乾气血,死了。”
  聚集地上,瞬间一片死寂。
  蛮熊脸上的得意凝固了,隨后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且无法相信,抓衣领提起,怒吼道:“你再说一遍?”
  “是小曼!”少年终於崩溃,尖利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聚集地:“是练气一层的小曼,抽乾了蛮大的气血,死相太可怕了.!”
  所有人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练气一重,抽乾了练气九层的气血。
  这等顛覆认知的消息,让全场鸦雀无声。
  兽林深处延伸出来的泥泞小道上,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正一蹦一跳地踩著水坑走来。
  她身后,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步履从容地跟著,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散了一场步。
  小曼远远望见养父母,立刻举起手使劲儿挥动,笑容灿烂,如同雨后初晴的暖阳,清脆的嗓音穿透薄雾,迴荡在整个悬崖峭壁上空:
  “阿爹阿娘,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