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盗版
  芽子说道:“他死了这么长时间,目前夜总会名义上是他生前的几个老部下在打理,但实际上那些人根本不懂经营,夜总会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大厦的租约也快到期,说白了,就是一盘散沙,谁都不敢接手,怕惹上麻烦。”
  “我会去找亨利,让他再以『涉案资產调查』的名义,把朱滔名下的所有產业全部冻结,理由是怀疑这些资產是贩毒所得,需要进一步核查。”
  “另外还需要你的帮忙。”她补充道,“我去调查一下朱滔这个案子的负责人都有哪些,你帮我找一找他们的黑料,除了身败名裂外,还要能让他们深陷牢狱或者是杀身之祸的那种,让他们也出一份力。”
  “包在我身上。”陈非点点头,“冻结之后呢?”
  芽子道:“冻结之后,那些老部下应该就慌了,他们本来就怕被牵连,现在產业被冻结,他们拿不到钱,也脱不了手,只会越想越怕,然后我让阿军去找他们谈,不是用钱,是用命。”
  “不错,我喜欢这个计划。”陈非很有兴趣,“你接著说。”
  “我会跟他们说,朱滔生前欠我一大笔钱,具体欠多少,让亨利帮忙做一份借据出来,盖上朱滔的私章,日期就写他死前三个月,然后把借据给他们看。”
  芽子脸上带笑,“告诉他们,这笔债,要么还钱,要么用產业抵,还钱,他们拿不出来;不还,我就去法院告,到时候產业照样是我的,他们还得吃官司。”
  “如果他们不肯签字呢?”陈非问道。
  芽子笑出声,“那我就让亨利请他们去警署喝茶,喝完了再谈。”
  陈非竖起大拇指,“你这是不给活路啊。”
  “我给过他们活路。”芽子说道,“签字,拿遣散费走人,不签,人走,產业留,遣散费也没有。”
  “遣散费还要给?”
  “给。”芽子指了指桌上黑金的logo,“黑金是个大公司,不至於这点钱还给不起,到时候每人三万五万意思一下,让他们觉得自己不是被抢的,是卖的,人嘛,只要收了钱,心里就好受多了。”
  陈非忍不住鼓掌,“就按照你说的去做,不过先让亨利把冻结令下了,晾他们十天半个月的,等他们慌到极点,你再出面,那时候別说给钱,你让他们倒贴他们都愿意。”
  芽子想了想,又道:“我看印刷厂那边用这套不好使,还是得让亨利去查,查封令下来,工厂停產,工人散伙,老板扛不住自然会来找我们。”
  “好,如果他把东西送我们最好,要是不送,就將他送去填海吧。”陈非说道。
  “明白。”
  “等搞定这两件事情,要是亨利有二心,就把他送回老家吧。”陈非道。
  芽子似乎早料到陈非会这么说,抬头看向他,“到时候,我能轰他一发火箭弹吗?”
  陈非隨口问道,“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对火箭弹这么感兴趣?”
  “我是警察出身嘛。”芽子振振有词,“当警察的时候只能用枪,顶多用手雷,火箭弹那种大傢伙,想摸都摸不著,既然现在有这个条件,总不能还跟以前一样寒酸吧?”
  陈非当即一口答应下来,“行,到时候让你轰他一发,让他知道什么叫最毒妇人心。”
  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告诉亨利,让他想办法帮我约见布政司的姬达,財政司的夏鼎基,海关关长大卫?乔丹,律政司的祈理士,我打算让他们认识一下我。”
  姬达是全港公务员总头子,权力很大。
  財政司则是全港財政、税收、关税、金融政策一手抓。
  海关关长是维多利亚港、所有口岸、码头、仓库稽查最高负责人。
  至於律政司,儘管论行政统筹不如布政司,论钱財管控不如財政司,但论抓人定罪、抹平罪案、司法兜底,律政司是全港第一。
  “你难道要让他们玩自相残杀那一套?”芽子看了他一眼,“来点新颖的让我开开眼吧。”
  陈非道:“彭国栋那些人对我无用,可我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所以让他们相互斗一斗,看个乐子,但姬达这几人对我很有大用,我怎么可能会让他们自相残杀?”
  “好,我通知一下亨利。”
  陈非刚回到办公室,乐慧贞就像一阵风似的进来,手里拿著两本杂誌,脸上满是烦躁。
  “老板,你总算回来了。”她把杂誌往桌上一拍,“你看看,这是今天早上在旺角街边发现的。”
  陈非拿起其中一本,是《黑金》的盗版,纸张发黄髮脆,印刷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连封面女郎的脸都重影。
  他又翻开內页,字跡东倒西歪,油墨沾了一手。
  另一本《yes!》也好不到哪去,排版错位,图片顏色失真,甚至连“yes!”的logo都印歪了。
  “市面上的盗版突然多了起来。”乐慧贞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说,“我让下面人去铜锣湾、旺角、尖沙咀转了一圈,到处都有这两本盗版,咱们的正版销量这个星期掉了快三成,全是这些破烂害的。”
  陈非隨手翻了翻,“这盗版的质量也太差了,连盗版都盗得这么没诚意。”
  “你还笑?”乐慧贞瞪了他一眼,“我已经报过警,但警察来了也只是收走摊上的几本,转头人家又摆出来,抓了几个小嘍囉,问是谁印的,都说不知道,这么下去,咱们的营收要亏一大截。”
  港英政府虽有《版权法令》,但执行极松、罚则极轻、民不告官不究。
  虽然才刚修订版权令、设立版权审裁处,但这些举措只做样子,几乎没抓过做印刷盗版的。
  反正业內共识是:印书无版权,能印就赚。
  陈非把盗版杂誌扔到垃圾桶,道:“放心,我会处理。”
  ……
  与此同时,九龙观塘工业区的一间印刷厂里,机器正轰隆隆地运转著。
  印刷厂的全名叫【永发印务有限公司】,只是印刷商人雷蒙德·切斯特產业中的一块。
  这个四十出头的英国人,掌控香港超过四成的杂誌印刷业务,市面上叫得上名字的杂誌,大半出自他的工厂。
  除此之外,他还拥有纸张贸易公司、图书发行公司和覆盖全港的物流车队。
  禿顶,穿著一件格子马甲,挺著微微发福的肚子,此刻正站在二楼的玻璃办公室里,叼著雪茄俯瞰车间。
  他父亲是老殖民地的商人,早在三十年代就来港扎根,从一间小印刷作坊起家。
  雷蒙德接手后,把家族生意做成行业龙头。
  但最近几年,杂誌生意不好做,再加上陈非的《黑金》和《yes!》异军突起,却不是给他印,这让他很不舒服。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这两本杂誌卖得越好,就越显得他这个“印刷大王”可有可无。
  “老板!”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是他的华人经理林兆棠,神情有几分凝重,“外面有消息说,黑金那边已经报警,而且不是普通报警,他们好像找了关係,商业罪案调查科那边有人开始过问。”
  雷蒙德吐了一口烟圈,不紧不慢道:“报警?让他们报好了。”
  “可是……”
  “阿棠,你跟了我几年?”雷蒙德转过身,拍了拍林兆棠的肩膀,毫不在意道:“警署那边,我每个月给的茶水费不是白给的,商业罪案调查科的陈督察,跟我一个高尔夫球会的,前天还一起喝酒,你说他们会来查我吗?”
  林兆棠眉头微微一皱:“不过黑金看起来有些手段……”
  “手段?你该不会以为杂誌上那些豪门黑料,偽钞交易之类的东西是真的吧?记住,真相,永远只有少数人知道,所以都是三分真,其余的七分吹,剩下全靠编。”
  雷蒙德又指向楼下的那些印刷机,“你看那些印刷机,我换个版,半天就能印合法订单,查完了,我再换回来,他们有证据吗?就算抓几个送货的,跟我有什么关係?我的车队每天跑遍全港,谁知道哪辆车里装的是盗版?”
  林兆棠还是有些不放心:“可……”
  他话还没说完,雷蒙德就道:“你放心好了,你信不信,我都不用出面,市面上那些盗版就能把他的正版衝垮?等他销量跌得扛不住,自然得乖乖来找我印,到时候,价格我说了算,分成我说了算。”
  说著,从桌上给林兆棠拿了一支雪茄,接著道:“在香港印刷这个行业,没有人能绕过我雷蒙德·切斯特赚钱,他不给我印,我就让他印出来的东西变成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