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地级邪影剑(下)
  五个人,五个动作,五个方向,在同一瞬间完成。
  没有交流,没有手势,没有眼神。这种默契不是临时凑出来的,是在黑风岭的地道里、在暗影豹的巢穴前、在每一次背靠背的生死搏杀中,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林辰站在最前面,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丹田里的星武核心猛地一震。
  那种震动不是平时修炼时的平稳运转,而是一种近乎狂暴的高速旋转,像一颗被点燃的恆星,像一台被开到最大功率的发动机。银白色的星力从丹田涌出,沿著十二条经脉同时奔涌,速度比突破前快了数倍,流量大了三倍不止。星力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得发烫,像血管里流淌的不是真气,是融化的铁水。
  他睁开眼。
  瞳孔深处,那团银白色的光在燃烧。
  星辰之剑出鞘,银白色的剑光在漫天的黑雾中劈开一道裂缝。漫天细碎的星芒从虚空中浮现,匯聚到剑身上,一粒一粒,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厚重感——像是整片星空塌了下来,压在这一剑之上。
  “说得再多,不如一战。”
  秦浩的脸上闪过一丝扭曲。
  “不知死活!”
  他手腕猛地一挥,邪影剑破空而出。黑色剑影在半空中一分为七,七道剑影虚实交织,每一道都带著吞噬生机的阴煞之力,封锁了林辰所有闪避的空间。
  邪族剑招——七煞噬星斩。
  黑雾所过之处,空气结了一层黑色的霜,地面的青石被腐蚀出坑坑洼洼的凹槽,连泥土都在冒烟。
  “就是现在!”
  冷锋低吼一声,整个人像一颗炮弹撞进了黑雾里。战刀劈出层层刀浪,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黑雾最薄弱的位置——那些节点不是肉眼能看到的,是他用身体去试出来的。黑雾灼烧他的皮肤,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迷彩服被烧出一个个焦黑的洞,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肤。但他没有退,甚至连速度都没减。
  一刀,两刀,三刀。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黑雾中撕开了一道十米宽的缺口。
  苏灵儿的爆炎真火丹紧跟著砸了进去。正阳火焰在缺口中炸开,熊熊烈火与黑雾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烧红的铁块丟进了冰水里。黑雾被火焰逼退了几寸,虽然很快又压了回来,但那几寸的间隙,够了。
  楚凡双掌猛地按在地上,阵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反向纠缠邪影剑的虚实轨跡。七道剑影中的三道突然偏离了方向——一道刺进了旁边的岩壁,炸出一个两米深的坑;一道砍在了冷锋身前的地面上,溅起一人高的碎石;还有一道歪歪扭扭地飞向了天空,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四道剑影还在。
  但林辰已经到了。
  《追星步》全力施展,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从冷锋撕开的缺口中穿过去,从苏灵儿的火焰旁边擦过去,从楚凡阵纹的空隙中钻过去。那四道剑影擦著他的身体飞过——一道贴著头皮,削断了几根头髮;一道擦著肋部,在衣服上划开一道口子;另外两道从他身后合拢,差之毫厘,但就是那毫釐,没碰到他。
  秦浩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看到了林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冷静到极致的专注——像一面镜子,映出了他的恐惧。
  “星辰剑法第四式——星河镇煞!”
  星河倾泻而下。
  不是比喻。是真的星河——银白色的星力凝聚成一条璀璨的光河,从林辰的剑尖奔涌而出,像九天之上的银河落到了人间。星河所过之处,黑雾像雪遇骄阳,寸寸消融、溃散殆尽;被邪力污染的空气重新变得清冽;枯萎的冰魄兰在星光照耀下,竟然从灰烬中重新长出了嫩芽。
  星河与黑雾碰撞的瞬间,没有巨响。整个山谷在那一刻安静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然后,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涟漪扫过之处,岩石碎裂、树木折断、地面翻起。
  秦浩的脸白得像纸。
  他不信。他不信自己手里的地级法器、千年阴煞、秦苍亲手交给他的底牌,会被一个通脉境后期的新生正面碾压。
  “不可能!你的功法——”
  他嘶吼著,將全身真气疯狂灌入邪影剑,想要拼死反扑。黑色的剑身上冒出最后一股浓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都烈、都疯狂。但星河镇压之下,他的真气凝滯如泥浆,手腕发麻发软,连握剑的力气都快没了。
  鐺——
  清脆的震响传出,邪影剑脱手翻飞,在空中翻了几圈,插进了十丈外的泥土里,剑身上的黑雾瞬间黯淡了大半,像一盏被吹灭的灯。
  林辰顺势近身,剑鞘轻点秦浩肩头。一股柔和却霸道的星力顺著剑鞘侵入秦浩经脉,像一把无形的锁,封死了他周身所有真气运转的通道。秦浩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从秦浩出剑到跪地,不到二十息。
  身后那些世家子弟,一个个僵在原地,像被点了穴。有人张著嘴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都没察觉。王腾躺在不远处,胸口的伤还没好,看到这一幕,脸色从白变成灰,从灰变成青。
  山谷里安静了几息。风吹过来,带著被净化后的清冽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焦糊的味道——是黑雾留下的最后痕跡。
  林辰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秦浩。
  “你倚仗家世、窃用邪器、勾结邪祟。秘境没有校规约束,我不杀你,是留你一条命,等著回校当眾清算罪责。”
  秦浩咬牙抬头,眼底是疯狂的恨意和不甘,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清算?你以为贏了一场就稳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秘境中层遍布邪族暗线,我秦家布了千年的局,你一个寒门小子拿什么破?星髓液、武皇传承,最终只会属於我!”
  林辰看著他,没有接话。
  冷锋上前,利落地废掉秦浩体內临时催动的真气——不是废修为,是把他刚才强行爆发的那股力量打散。收缴了邪影剑和其他人的储物袋、资源,將所有人统一赶到山谷一侧,派了几个军部旧部看守。
  苏沐月走到林辰身边。她的阵旗已经收起来了,但脸色还是有些白——刚才那波对抗消耗不小。
  “你的星力,是这片秘境里唯一克制邪族阴煞的东西。”她轻声说,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感慨,又像是释然,“初代武皇留下的传承,本就是为了镇压秦家邪祸而生。千年了,这个局终於到了该收网的时候。”
  楚凡蹲在地上,用一块布包著邪影剑,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剑身上的黑雾已经散了,露出剑体上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阵法,是邪族用来控制人心的控魂阵。
  “这把剑內部刻著控魂阵。”楚凡的指尖隔空点在那些纹路上,眉头拧得很紧,“长期使用,邪力会慢慢侵蚀使用者的心神。秦苍不是在培养秦浩,是把他当成了养剑的容器。”
  林辰接过邪影剑,星辰之力灌入剑身,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剧烈挣扎了几下,然后像被火烧过的虫子一样,蜷缩、发黑、崩裂,最后化作一缕灰烟消散。剑身恢復成普通的铁色,安静地躺在林辰掌心里,像一把普通的、老旧的、被遗忘了很久的剑。
  山谷深处的密林里,几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褪去。
  他们没有交流,没有动作,只是像融化的影子一样,慢慢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树干和灌木的阴影中。只有兜帽下偶尔闪过的一丝目光,像蛇的信子,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缩了回去。
  那道目光的方向,始终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