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邪寇溃败(下)
  绝望过后,是阴毒的算计。
  既然他得不到,那就谁也別想得到。
  他猛地抬手,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本命精血。精血是黑色的,浓稠如墨,散发著刺鼻的腥臭味,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珠,尽数没入地面之下。这是邪族的禁术,以本命精血为引,引爆事先埋藏在地底的邪阵根基。施术者不死不休,一旦发动,连他自己也无法停止。
  地底传来沉闷的震动。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蠕动、膨胀、即將破土而出。整个核心区外围的阵法开始剧烈波动,地面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裂缝中透出幽暗的绿光和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我引爆秘境外围的邪族根基,將控魂蛊母虫释放出来!”邪族老者的声音沙哑而疯狂,嘴角掛著一丝黑血,狞笑著,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在掀桌子。“到时候整个秘境都会沦为蛊巢!所有人都要给我陪葬!”
  林辰的眼神一厉。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想。丹田里的星武核心被他强行催动,那些已经乾涸的经脉被他逼著再次迸发出星力。不是充沛的那种奔涌,是最后一滴、最后一口气的那种压榨。星辰之剑再度出鞘,剑身暗淡无光,只有剑尖处凝聚著一点银白色的星芒——不大,拇指盖大小,但那一点光芒凝练到了极致,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恆星,所有的光和热都锁在方寸之间。
  剑出。
  那一点星芒破空而出,速度不快,但沉重得像一座山在移动。它穿过战场上的烟尘,穿过翻涌的邪雾,穿过瀰漫的血腥味,轨跡笔直,不偏不倚,直直地没入了邪族老者的丹田。
  邪族老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丹田。那里的皮肤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血跡,只是有一个银白色的小点在皮肤下面微微发光。然后那个小点扩散了——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但方向是反的,是从內向外扩散。银白色的光芒从丹田蔓延到腹部,从腹部蔓延到胸腔,从胸腔蔓延到四肢。
  他赖以修行的邪力本源——那颗凝聚了他数百年修为的邪核——在那点星芒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贯穿、被撕裂、被净化。邪力从裂开的邪核中泄露出来,在他体內横衝直撞,然后从七窍、从毛孔、从每一个伤口中喷涌而出,化作黑色的浓烟消散在空气中。
  “呃啊——!”
  邪族老者发出悽厉的惨叫。那叫声不像人声,像野兽濒死时的哀嚎,尖锐、刺耳、充满了不甘和恐惧。他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乾瘪下去,皮肤皱缩,骨骼突出,从一个枯瘦的老者变成了一个更加枯瘦的、像木乃伊一样的东西。
  他瘫倒在地。黑袍铺在地上,像一面黑色的旗帜被降了下来。眼睛还睁著,瞳孔涣散,嘴巴张著,嘴唇乾裂。地底的震动隨之停歇,那些蔓延的裂纹停止了扩张,裂缝中的绿光熄灭了,即將引爆的蛊虫巢穴被彻底掐灭,在最后一刻归於沉寂。
  剩余的残兵见状,再无半分抵抗之心。活著的邪徒纷纷拋弃同伴,脱掉碍事的黑袍,露出下面的夜行衣,向著秘境密道逃窜。秦家子弟更是丟盔弃甲,有人把兵器扔在地上,有人把储物袋解下来塞进怀里,挤在一起想要突围,推搡、踩踏、互相咒骂,丑態百出。
  秦浩躲在人群的最后方。
  他没有跑,也没有战,只是缩著身子,儘量不让任何人注意到自己。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在发抖,眼睛死死地盯著林辰的背影,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蛇,想咬人,但不敢动。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邪族老者身上,他悄无声息地从人群的缝隙中溜了出去,朝著武皇祭坛的方向潜行。脚步轻得像猫,没有声音。
  苏灵儿第一个瞥见了那道溜走的身影。
  “秦浩跑了!”她抬手指向祭坛的方向,声音又尖又急,“他往祭坛那边去了!”
  冷锋提刀就要追。
  “我去。”林辰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他推开苏沐月的手。苏沐月的手还握在他的手臂上,不想松,但她能感觉到林辰手臂上的肌肉在绷紧——那不是要倒下的信號,是要往前冲的准备。她犹豫了一瞬,鬆开了手。
  林辰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有些虚浮,但越来越稳。
  “你们留下来清理残敌,救治伤员,守住外围防线。”他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祭坛的方向。迷雾在那里重新聚拢,將远处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但他知道秦浩就在那个方向,星髓液也在那个方向。“秦浩直奔星髓液而去。他是秦家嫡系,必定还藏有后手。我必须拦下他。”
  苏沐月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你伤势过重”,想说“一人前去太危险”,想说“我跟你一起”。但她看著林辰的眼睛,那些话全都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没有衝动,没有逞强,没有那种少年人想要证明什么的倔强。只有一种冷静的、清醒的、经过计算的决断。他不是在逞英雄,他是真的认为自己去最合適。
  “放心,我有分寸。”
  林辰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苏沐月看到了。踏星步施展,身形化作一道银影,虽然比之前慢了几分,但依旧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跡,顺著秦浩逃逸的方向追入迷雾深处。
  苏沐月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银影消失在雾中,手还保持著刚才扶他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慢慢放了下来。
  楚凡在战场上快速穿梭,高声安排任务。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冷静和条理,像一台重新启动的机器,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確。
  “各司其职!救治伤员、封锁密道、清点俘虏,严防残余邪徒反扑!”
  他走到冷锋身边,伸手帮他把肩膀上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冷锋没吭声,甚至没看他一眼,只是把战刀插回刀鞘,转身去追那几个逃窜的邪徒。
  楚凡又走到苏灵儿身边,从地上捡起几个散落的玉瓶递给她。苏灵儿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她已经蹲在了一个受伤的新生旁边,开始给他处理伤口,动作麻利,手法精准,和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沐月。”楚凡走到苏沐月面前,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血跡已经干了,他也没擦。“麻烦你主导阵法,稳住整片区域。外围还有一些残留的邪气没有清除,不能让它们扩散。”
  苏沐月点了点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空空的,没有阵旗,没有符籙。她从地上捡起一根阵旗,旗杆上沾著泥土,旗面上的符文黯淡无光。她握住旗杆,深吸一口气,真气注入,符文重新亮了起来。
  战场上的硝烟渐渐散去。空气中还残留著血腥味、烧焦的皮毛味、丹药炸开后留下的药香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满地都是兵器、储物袋、破碎的衣袍,还有一具具尸体。有的已经冷了,有的还温热,有的被人拖到了旁边,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
  千年勾结的邪族主力被击溃了,秦家在秘境外围的势力土崩瓦解了。清点俘虏的报数声在战场上空迴荡,一个接一个,数字越来越大。受伤的军部武者在互相包扎,世家子弟们在打扫战场,散修天才们在收拢战利品。
  但谁都知道,真正的终点不在这里。
  在秘境最中央的武皇祭坛上。星髓液就静臥在那里,像一颗安静的心臟,等待著最后的归属。而林辰,正孤身一人,穿过重重迷雾,向那里走去。他的脚步不快,但很坚定,不疾不徐,一步接著一步,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稳。他的身后是已经平息的战场,他的前方是尚在燃烧的火线。没有人知道祭坛上还有什么样的陷阱在等他,也没有人知道秦浩还藏著什么样的底牌。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