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身后事
  不一会去追著那大妖的刘晓全飞了回来,从空中將那妖身扔了下去,却见那大妖已经变回了原型,竟是一只黑熊。
  那黑熊的胸口有一道偌大的空洞,熊血滴落在地上,散发著恶臭。
  刘晓全停留在了二人上空,调笑道:
  “这畜生倒是个倒霉的,强食了许多血气勉强成了大妖,修为都未稳固,便被你们惊扰。”
  正说著,他话风一转,话里话外带著施捨意味地说道:
  “尔等只管拿去交差领赏便是。”
  姜明和李亚子两人拱手,仿佛听不出一样,感谢道:
  “谢府尊赏。”
  刘晓全见二人这般能屈能伸,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什么都没说,便化作一道长虹飞向远处。
  姜明看著这狰狞的兽首有些出神,反倒没有了刚刚的自怨自艾,看著那长虹,毅然决然地想道:
  他日,我应如此。
  二人又进山了,这一次是为了寻吴大山,二人找了许久,他的尸身却是不见了踪影,二人只找到了那柄刀,那刀插在了泥中,笔直如松。
  不得已,李亚子让姜明先將刀送去吴家,自己再留下找一找。
  画面一转,姜明捧著刀,来到吴家门前,短短几日再回到这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大门打开了,发出了“嘎吱”的声响,却是吴母。
  她正诧异著,见到姜明后,尤其是那把刀,顿时脚步踉蹌,一阵头晕目眩,她忙扶住大门。
  姜明连忙扶住她,语气愧疚地说:
  “伯母,请节哀,他走得很光彩。”
  吴母止住了他,她侧过身子,语气带著释然:
  “郎君请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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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明隨著吴母再次走近了这个大院,较之於上次,没什么变化。
  吴母走得很慢,姜明捧著刀,一丝不苟地跟在后面,很快就来到一间屋前。
  往里看去,正堂的桌上摆著一个牌位,下面放著火盆,明晃晃的火映照著牌位,显露出牌位上的字,【显考吴氏讳孝宗】
  吴母面容悲哀,悵然忆起:
  “他向来就是个性子强的,隨了他爹。”
  “他爹就是这样,当初和人进山打猎,遇了大虫,他爹硬是一个人留下断后,让其他人回来叫人去救,等救的人去了,你猜怎么著?”
  “嘿,那大虫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他爹靠著那畜生,身上伤痕累累,见了来人,他竟然还能笑起来。”
  说著转过身来,从姜明手中接过了那刀,眼泪早已打湿了眼眶,唏嘘著说:
  “你瞧,这刀的刀把,还是那头老虎的骨头做的。”
  姜明心中也是流溢著悲伤,宽慰道:
  “伯母,逝者已去,还请节哀。”
  吴母將刀放在了牌位下方,从旁边拿起三炷香点燃,拜了拜,然后插在了盛满灰的香炉中,告慰著说:
  “孝宗,你儿子去看了你,老子好汉,儿也不是孬种,他没有墮了你威名。”
  ……
  吴家掛起了三尺白幡,吴母和仅剩的幼子吴二河身著孝衣,头戴孝帕,跪在了灵前,姜明的手臂上围了一团白布,充作友人,留下来帮忙。
  镇上的靠山吃饭的人家几乎都来了,尤其是上次一起进山的人家,他们听说了吴大山是为了他们家报仇,全都自发而来。
  尤其是王家妇人,她此时也跪在了灵前,面露悲戚。
  “吴大娘,我对不起你,你家大山是个汉子……”
  她重重地磕了头,哽咽道。
  吴母反而將她扶了起来,语气宽慰道:
  “妹子,不要太难过了,我家大山和你家男人,他们看不得这些,我们这些人把日子过好,他们在阴间才能放心去投胎。”
  稍晚些,夜深时,李亚子抱著吴大山的尸身回来了。
  姜明悄然过去,低声说道:
  “伯母,寻到大山了。”
  吴母有些焦急,连声问道:
  “在哪,我儿在哪?”
  说著便起身跑出灵堂,跨过门槛,就看见被白布盖著的吴大山,她一把扑了过去,放声大哭。
  良久,待吴母缓了过来,声音沙哑地说:
  “生於大山,死於大山,也好。”
  灵堂按当地习俗拜了七天,终是要抬棺上山安葬了,姜明和李亚子谢绝了其他人,二人扛起棺槨,就往山里去。
  到了地方,那里已经挖好了坑,两人將棺槨放下,其余人便拿起铲子盖住棺槨。
  吴母在一旁看著,而吴大山的弟弟吴二河,看著一行人彻底把土盖上,好似意识到了什么,嚎啕大哭了起来。
  吴母只得一把將他抱住,轻声安慰道:
  “二河乖,大兄去找爹爹了。”
  將吴二河安顿好,吴母反而上前扯了扯姜明的衣袖,语气带著祈求:
  “郎君,这镇上儘是些粗人,老婆子舔著脸,拜託你给我家大山留些字吧,至少留个念想。”
  姜明转头,吴母鬢髮如雪,佝僂著身,枯手攥著旧布巾。
  姜明上前扶她,温声道:“伯母不必如此,我视大山为兄,自要待你作母,便是你不说,我也要做的。”
  吴母眼眶骤红,欣慰不已,连声道好。
  姜明从旁人手中接过刻刀,提刀就写:
  “壮烈吴郎,气撼山冈。大义凛然,志在慨慷。断袂坠崖,未惜身殤。捨身取义,以报穹苍。
  余辈苟存,愧怍满腔。恨己微末,无力扶將。英灵不远,鉴此衷肠。魂归九泉,名姓流芳。”
  次日,两人就准备辞別,姜明拜託了徐天青,给吴大山求了一个哀荣。
  徐天青於是又走进了府衙,不知与刘晓全怎么商议的,反正以朝廷的名义,追了一个校尉的名號和一些银两。
  至少能保证吴家母子二人短时间衣食无忧。
  ……
  大荒之上的玉璧关內,丰神俊貌的青年站在城楼眺望,关后的千里翠色与关前的万里炭黑,简直是两个世界。
  “斛律师兄,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身后走来一位身披甲冑的男子,含笑著问道。
  斛律光用手指了指身后的翠色,眸光忽闪地说道:
  “陈氏疾我,徙於南土。北戍荒原,蒿莱遍布。无錙銖之给,无椽木之助。古之刑戮,最甚族诛。余罪难濯,祸延遗孤。”
  “寇师弟,你说这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
  寇贯欲言又止,只是语气复杂地说:
  “斛律师兄,为今之计,又待如何?”
  “苟且於北朝,自绝於南宗。前人失德,同道离心。九世煌煌,尽书罪孽。”
  斛律光嘴巴蠕动,欲言又止,只得拂袖而去。
  不久后忽闻关內来人,是散骑省的常侍段中焕,於是斛律光在城主府中的正厅接见了他。
  “段常侍,来我玉璧关,有何贵干?”
  斛律光懒得寒暄客套,开门见山地说:
  “我来此寻高都督,你是何人?”
  段中焕皱著眉头,对目前的状况十分不满。
  “我是斛律光,家师闭关去了,现在城中大小事,皆由我做主。”
  段中焕语气加重,严肃道:
  “我是奉旨意,来见高都督,你莫非要抗旨不成?”
  斛律光反而回到座位上,气定神閒地坐下说道:
  “段常侍,今日你能见到的只有我,有何事速速道来,不要浪费口舌了。”
  斛律光见段中焕沉默不语,重重地拍了拍椅子,怒声道:
  “我亦是朝廷亲封的都护(此句原句无误,无需修改,此处仅为占位展示,实际应输出“未检测到相关问题”),难道我不能做主?”
  只见那段中焕自傲地向上拱手,崇敬地说道:
  “我得的旨意是,与高都督面谈,故今日非高都督不可!”
  斛律光怒极反笑:
  “甚好,我观尔修为不俗,皮糙肉厚,应是身子不弱。”
  说著就大手一挥,將人拍飞了出去,声音如洪雷般传到大厅外。
  “若是你不想说,大可回去,我绝不阻拦。”
  段中焕从地上爬起,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只得迫於形势低头,双手抱拳说道:
  “有旨意,给斛律都护。”
  良久,约莫过了几百息,大厅那边才传出斛律光的声音:
  “段常侍进来吧。”
  只见段中焕又恢復了趾高气扬的状態,声音洪亮地说:
  “上諭!”
  斛律光装模作样地作揖,甚至都没有从座位上站起,敷衍道:
  “问君安。”
  段中焕也是管不了这么多了,他现在只想把事办完,然后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君父安,有口諭:问一问玉璧关那些废物,为何并州会有妖患。”
  斛律光脸色如常,很自然地说:
  “难免会漏掉几只,我等日后会严加巡查。”
  段中焕强顏欢笑地问:
  “斛律都护,確定要我这么回復?”
  斛律光却是按捺不住了,起身径直从他的旁边走了出去,边走边说:
  “便是如此,本都护还有事务要处理,就不奉陪了。”
  斛律光正待跨出门口,却回头冷不丁地提了一句。
  “对了,段常侍回去可要小心,最近那些畜生很躁动,说不准就又越过来一只。”
  段中焕被恐嚇一番后,脸色青白,有些慌乱地跑了出去,也顾不得什么禁飞令,刚出去两三步便飞了出去。
  斛律光盯著他的身影,顿时神清气爽,心中的阴霾都去了大半。
  这时旁边的侍卫却是冷声问道:
  “大师兄,我走一遭?”
  斛律光一把拍在他的肩上,正色道:
  “费舍,你给我记著,对於这些从关內来的,你可以辱他,伤他,但是唯独不能杀他。”
  那名叫费舍的侍卫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说道:
  “明白了,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