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力不打拳,拳不打功
  “是教拳。”
  程飞燕见到李信迟疑,捂住嘴巴轻咳一声说道。
  “嗯?”
  程元华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家女儿,这戏还没开始唱就拆台。
  有心想斥责两句,又有些捨不得骂。只得嘆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著李信,“信儿,原本我以为你是个老成的,却没想到,竟然轻身涉险,干出了这等大事来。
  倒是显得为师有些看走了眼……
  没看出来,我这新收的徒弟,原来是个大英雄大豪杰,最是见不得人间疾苦。”
  “师父。”
  李信没有辨解。
  听话听音,他是听出来了,师父其实並不是在责怪自己。
  而是在担心自己。
  话里的带著些许的冷嘲热讽,是想让自己不要小看了天下人。
  程元华轻轻踱了两步,才继续说道:“庆字號丰字號这些毒瘤,扎根於南城市井底层,坏事做绝。但凡有点本事的,没有谁不想除之而后快。”
  “难道是背后……”
  李信话刚出口,就被打断话头。
  “你既然猜到,就应该明白,庆字號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只要这个世道依旧如此,有些人永远也杀不光,斩不绝。”
  “师父,您这话我就不太认同了。庄稼地里杂草疯长,因为除了杂草还会长,那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不管?”
  李信笑吟吟道:“杂草在那里,影响到庄稼,徒儿我天生看不惯,那就除草。
  再长怎么办,再除……只要镰刀够利。这草,他长不起来。”
  “好。”
  程飞燕在旁听得脸颊胀红,大声喝彩。
  转头见到程元华的目光,脑袋微微一缩,悻悻的站到一旁,不吭声了。
  “你这孩子,杀心可真重。那我问你,如果这杂草也是人种的呢?”
  “那人就该死,竟然种这些害人的杂草,那还是人吗?既然不是人,就只能是尸体。”
  李信语意鏗鏘,停都没停,就像拂去衣衫上的尘灰一样隨意。
  “如果,庄稼地的主人都不在乎,还嫌你多管閒事呢?”
  程元华又问。
  看起来就像个槓精。
  实际上,眉间嘴角已经多了几分苦意。
  李信摇头:“那还种什么庄稼?这种人就不是个种地的料。不如抢了他的地,换个人来种,岂不是好。”
  这一次,程元华沉默良久,抬起头深深的看了李信一眼,才缓缓道:“你的武艺还差了点,速度够快,攻击力却略显不足。
  现如今,只能凭藉洋枪护身,但洋枪这东西,你能用,別人也能用,却是不足为凭。”
  “人无我有,人有我优。敌进我退,敌退我追。”
  “还不够,以你的行事作风,刚极易折,迟早会遇到自己惹不起的大敌,出枪。”
  程元华陡然站直身体,身上衣裳无风自动。
  “师父,真打?”
  “你以为伤得了我?”
  程元华昂首看天。
  “我真开枪了啊。”李信再次確认。
  “开吧,让你看看真正的高手是怎么躲子弹的。”
  两人隔著七步远,李信缓缓举起手中左轮手枪。
  注意力集中,看向师父的左肩。
  然后,就发现那里似乎风动,又像衣动,有一个无形漩涡匯聚。
  目光再落向师父的右手,就看到他手背上根根汗毛竖起。
  皮肤在那一刻,有若心臟般跳动。
  “多少有些不科学了。”
  李信这样想著。
  比起自己【虚空照影】能清晰看到身周所有动静,还要显得神奇。
  师父都不用看,能自发感应得到。
  刚刚那两个目標点,就是自己心里想著开枪击中的地方。
  “那么,声东击西,快速变化呢?”
  想到这里,李信瞄准程元华师父的右肩。
  扣动扳机的下一刻,枪口突然闪电般移动一个细微角度。子弹嗖的一声,打向师父的右脚。
  噗……
  子弹打空,在石板上面击出一个细细小孔。
  师父的右脚早就不知何时横移三寸,避过子弹轨跡。
  “没用的,不管你有意无意,只要是威胁到我,就不可能打中。”
  程元华摇了摇头。
  这次,乾脆转过身去,背朝著李信。
  “啪……”
  他身形微侧,一粒子弹贴著手臂打空,击在院墙上,溅起一片尘土。
  “师父神功盖世,徒儿万分佩服。不用试了,打不中。”
  李信这话说得诚心实意。
  他知道,有些高手武艺练到高深处,就会出现【危机感应】。
  这是一种不讲道理的能力。
  但却没想到,师父程元华在应激而动这方面,走了这么远。
  传说中,真正的化劲顶级宗师,能做到睡梦之中有人拿刀枪偷袭,都能自发闪避。
  不谈攻击速度和八面出手这两点,只单论防偷袭,却还要胜过自己的【三头六臂、虚空照影】。
  因为,人家这种能力是被动技能。
  甚至有点沾了概念能力的边。
  但凡能够威胁到身体的攻击,不管醒著还是睡著,看得到看不到,反正就是能躲闪。
  不用动脑子的。
  『师父,我终於知道,你最后是怎么死的了。』
  李信心中暗暗嘀咕。
  自古善泳者死於溺,越是自信於不畏洋枪,不惧偷袭的高手,越是容易死在洋枪之下。
  有那么一种情况,看到了也躲不开,感应到了危机,却逃无可逃。
  “假如,假如有那么一种情况,师父你站在一个无法躲闪的地方,面对数十把枪,封死前后左右,那要怎么躲?”
  “我又不是死人,怎么可能自蹈险境?”
  程元华没好气的说道,“记住了,如果遇到你开枪都打不中的敌人,唯一可做的就是转身就逃,逃得越远越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怕他印象不深刻,又是试枪,又是叮嘱。
  为了这碟醋,包了这锅饺子,程元华也是用心良苦了。
  “我记住了。”
  李信这一次没有插科打諢,只是认真应下。
  闻言,程元华脸色才变得好看一些,想了想又道:“本来,气机感应这一课,不会这么早跟你讲。就怕你根基不牢,好高騖远。
  但话已经说到这,不如就一股脑传了吧。”
  程飞燕一听,连忙从旁边搬来一张椅子。
  程元华大马金刀坐下,女儿的殷勤让他感觉十分享受。
  心情不由得又畅快了几分。
  “自古道:力不打拳,拳不打功,信儿,你认为这个功是什么东西?”
  “莫非是功力,是修为,是技艺?”
  李信想起前世经歷,试探著问。
  有些东西,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解。
  他不確定师父这一派八卦传承,修练的核心是什么?
  大家都说真传一句话,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真传。
  显然,师父要教真傢伙了。
  “你说的都对,却也不准確。
  咱们內家拳八卦掌这一脉,所谓的【功】,指的是操控气血,运用劲力的法门。
  在我这里,真正的功,其实是【乾元烈火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