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楚王抬爱
  湘君与湘夫人含笑,在云雾中消散,权水之上只留下一位神明。
  权铭!
  岸边的眾人从“权楚皆是华夏”的震惊中醒来——
  旧国的权人们在啜泣。
  恭迎权铭归来!
  这位公子铭的德行如何,十数年来他们这些国人最清楚。
  更何况,当初君主要用公子为人牲,效仿商朝祭祀,以此唤醒沉睡的商先祖,打退楚军时,这位公子面对先君逼迫,只留下『愿天下无战,世人无灾』九个字就决然跳入权水自溺,令权人,甚至是围城的楚军……皆动容,惊愕公子的德行!
  “迎权水之仙!”
  礼臣们依照楚礼率先拱手而礼,楚国甲兵们也一一跟上,那些旧国的权人们对视,终於……效仿著楚人的举止,开始实行楚国的礼制,迎接权铭。
  “……”楚王看著这一幕,对权铭頷首而笑:“迎权水之仙!”
  那些士大夫们见楚王面上喜悦,也纷纷恭迎这位方才出世,不过道天一重的水中仙灵。
  楚地意志+400
  楚地意志+623
  楚地意志就是楚地神明的力量来源!
  权铭神情微动,他暂时放下湘君所言对他有敌意的枝仙,此刻更重要的事,是感受上方道天的存在,沟通道天,获取这些楚地意志。
  楚地意志,即是楚地道天对权铭存在的认可!
  这不同於所谓的信仰。
  而是一种【需要】。
  楚地神明,甚至是列国之中不同的神系之间,都一样:神明依靠世人的需要而存续,世人祈求神明的赐福和庇佑。
  需要……只要世人需要他。
  如同那滔滔大河,也就是黄河,其中的大河水伯无需世人顶礼膜拜,只需河水与民生的绑定——灌溉、航运、防洪,道天便会源源不断赐下意志!
  甚至是水患爆发之时,世人痛恨洪水无情又不得不对大河水伯做的祈愿……哀求!
  这都证明了这位神明存在的必要性。
  ……
  “楚王抬爱。”
  权铭知晓先前那四百楚地意志是因为楚王的政治需要他。
  后一个是权人们需要他出现来庇护他们,楚地道天赐予。
  他收下了楚地意志。
  不过並没有在此时用来提升实力。
  而是先与楚王攀谈。
  二人,一人站在岸边的招魂幡下,一人站在竹篷木舟中,隔水对视。
  楚王微微蹙眉。
  神明不近人,以免染上人慾之劫!
  他抬手,与身后的士大夫等人道:“屈瑕,你等退下,我將与权仙商谈权人安居一事。”
  屈瑕,一位不过三十来岁的青年。
  可因为才学,此刻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楚国莫敖。
  “王,不可!”
  楚王熊通身躯一滯,冷哼一声:“为何?”
  却见权铭与屈瑕对视一眼。
  他与屈瑕相熟,但却是爭锋多年,因为屈瑕从未相信自己会投诚楚国,在屈瑕眼中,自己多年来亲近楚地也只是缓兵之计,所以屈瑕在担任楚国莫敖这一最高臣位后,一直劝说楚王熊通,与自己勿要再书信来往,应当提防自己,避免自己的德名影响楚国日后的行动……
  可以说,在权铭向死而生,成为水仙的一环中,他最担忧的就是这位。
  只是,此刻权铭並没有看到屈瑕眼中的得意。
  反倒是为自己的哀悼?
  权铭错愕,这屈瑕对他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却见屈瑕闭目,已经收起眼中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后才对楚王拱手一礼:“王上,权人当面,怎能与公子铭独言?”
  这是什么意思,怕他权铭算计熊通!
  权铭轻笑一声,也拱手:“楚王,我虽是权人故国的公子,但同是楚地的神明,而权已灭,不可归,权人安置也全凭楚王之令,我居於权水,又能如何……只能庇护权水周遭,灌溉农田,助商船航运,庇护落水船只,身在此位,尽其职责,以此,换取楚王善待权人,等百年之后,权人也彻底融入楚人之中,无需我再看顾。”
  “是以……一切明言罢!”
  熊通缓和了神情,捏住袖口中的信件。
  转而递出,交给屈瑕……
  隨即嗡声言:“本王打算划权国为权县,派遣一位县尹治政,再让一位楚將统兵在城外训练,以防备与权地交接的庸、罗二国……同时,权国依靠荆山,以漆树与桑蚕为名,就將权人安置在权地,事生產,以船舶运大漆,顺权水而下,以供楚国王室。”
  “王?”屈瑕看著信上的诚恳之言,再听熊通的决定。
  ……愣然!
  在屈瑕身后,有大臣惊言:“王上,咱们之前不是在殿內商议,要將权人迁往云梦以南,为楚开闢荒野泽地吗?”
  屈瑕默默看了这大臣一眼,又將目光看向对面舟上与世独立,超然於外,风浪也难以挑动衣袍的权铭……他明白,权铭的死是一场算计。
  算计了与熊通的情义。
  也算计了熊通的野心!
  楚国若想快速扩张,绝不能屠戮败国之人,反而要吸纳他国之人为楚人,为楚而战!
  就如同当年楚王室方至云梦之地,携当地野人为民一般。
  而权铭就是这份契机!
  他告诉了熊通如何安置这些败国之人——封败国中民心所向的人为楚国神明,以神治民,安抚民心!
  千金买马骨,权铭的存在是楚国日后扩张的先例啊!
  “王……此事可成!”
  楚地意志+250
  捏住那信件,默默再看一眼『天下势、无恆道……』。
  屈瑕明白,此事只能遂了权铭的愿。
  对岸,权铭笑,他看著那群惊喜欢腾的权人们,对楚王拱手:“谢楚王,权人只想安居乐业,不愿再生战事!”
  “谢楚王!”权人们也纷纷拜礼!
  楚地意志+623
  礼不齐,但无一人怠慢。
  国败,他们心中惶恐,怕被屠戮,怕成为奴隶……但如今他们能归家了!
  “哈哈哈!”
  熊通大笑几声,拍拍一侧的屈瑕肩头:“瞧瞧,我就说权铭这傢伙並非虚情假意之辈……只可惜,为何要赴死,若是不死,这县尹也该由他来当!”
  屈瑕却笑不出来。
  一个县尹?
  ……这权铭怕是看不上。
  如此一想,屈瑕看向权铭,眼神凝重,好似在言:这次是你贏了,但我会盯著你!
  权铭抬眉,回视:多谢莫敖看顾。
  “轰隆隆……”
  这时,一甲兵骑著快马奔袭而来,翻滚下马,叩拜熊通:“王上,周天子怒骂我楚为蛮夷,正整备军马,要在申国会盟,商议攻打楚国之事,如今庸、罗、隨三国已经响应!”
  “什么!”
  本还笑顏的熊通面上阴沉,狠狠捏紧手心:“蛮夷……蛮夷!”
  “呵呵,本王早已预料,屈瑕,速速徵兵!”
  他怒而拔起身侧的巨大魂幡,挥舞破空,高声激昂:“周天子若敢来犯,本王必要他与周昭王一般,南征楚而不復,触汉水而溺崩!”
  “死於我这『蛮夷』之手!”
  砰!
  熊通身后一道巨大的怒目火相浮现,顶天立地,在这权水之侧如同上古炎帝,挥斥之间蒸腾水泽!
  “走,本王要与这天子对上一番!”
  轰!
  楚天轰鸣,响应楚王號令!
  ……
  楚王与权铭最后对视一眼,收了神通,带著甲兵匆忙离去,只留下斗伯来安顿被楚王威武姿態惊在原地的权人。
  斗伯是一位长者,目光锐利,对於权铭的出现不置可否。
  “权仙,且由老夫先带权人归权。”
  “你可先在这几日,择一地建立水府,让水中生灵知晓新神入主,而老夫在权邑外等您前来商谈安顿权人的细则。”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