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胡闹
  林木听著听著也陷入了沉默。
  站在医生的角度。
  他不理解,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受伤,还偏执地坚持到坚持不住。
  但换个角度。
  在这个时代。
  竞技体育就是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价值观。
  而且奥运会备战期。
  如果主力喊疼就休息,其他替补会怎么想,队伍的纪律又怎么带。
  因此林木认为吧。
  集体无意识的“硬扛文化”才是导致赵蕊蕊最终倒下的真正推手。
  可说到底。
  林木只是个医生,他没法对抗时代。
  只能说尽力推广科学训练。
  这也是他未来要做的事之一。
  “林医生,我侄女五月在上海取出了小腿里装著8枚钢钉的钢板,但您也知道疲劳性骨折恢復起来难度比较大。”
  赵顺继续说道:“我找了美国的朋友帮忙看,他说主要是手术太保守,固定刚性差,骨痂生长缓慢,才导致反覆骨折,最好是做髓內钉手术,您怎么看?”
  赵顺姿態放得很低。
  不仅因为莫拉蒂,还因为他心疼侄女,想要多少一点机会。
  即便希望渺茫。
  “我没有她的病例不好做判断,不过普通钢板加螺钉的强度確实不够,特別是对一个身高较高的运动员来说,而且我认为现在取钢钉太早了,髓內钉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林木思考了一会儿说出自己的判断。
  髓內钉因为是贯穿固定,强度比钢板要高十倍。
  可以满足排球运动员高强度纵向跳跃的要求。
  而且不用大范围剥离肌肉,伤到骨膜,软组织的破坏较少。
  还能稳定力线。
  毕竟对於高个子运动员来说。
  最怕的是力线歪了,因为发力不正后,不仅动作会变形,还更加容易受伤。
  可这手术的难度极高。
  赵蕊蕊骨折的地方靠近膝关节。
  而髓內钉进针稍微有偏差,就会戳到膝关节软骨,十字韧带和半月板。
  职业生涯直接就废了。
  还是个子高的原因,股骨比较长,髓腔形態也比较特殊,如果打入钉子角度稍有偏差,力线还是会出现偏移的情况。
  “打了髓內钉,以后阴雨天,就会像风湿一样。”
  林木皱眉询问道,“对了,她为什么这么著急取钢板?”
  “她想参加世界锦標赛。”
  赵顺嘆了口气。
  闻言林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胡闹!
  虽然不知道赵蕊蕊身体的具体情况。
  但提前取板,新生的骨痂要直接承受全身重量,如果恢復运动还要面对频繁起跳,急停。
  这极有可能导致多次骨折。
  “回头你可以徵询下她们队內的意见,如果同意的话,可以把病例寄来。”
  林木也无声嘆了口气。
  “好!谢谢您,林医生!”
  赵顺就等林木这句话呢。
  两人默契地换了个愉快的话题。
  晚宴很快就宣告结束,林木跟莫拉蒂告別后,被莫拉蒂助手送回了公寓。
  当月亮高悬夜空。
  他坐在闪烁著萤光的电脑前。
  临时在阿尔卑球场加点,花掉了他四十点经验值。
  国米和尤文的比赛结束后,雷科巴打进了一球,加上其他球员的发挥,又给他加了近两百经验。
  所以他现在还挺富裕的。
  继续瀏览系统界面。
  【瘢痕松解术:lv4(20/150)】
  【膝交叉韧带重建术:lv3(58/200)】
  【膝关节游离体取出术:lv3(41/50)】
  【血管损伤急救:lv3(03/50)】
  【......】
  在他加点过术式、技能后,其经验值並不是固定的,反而会隨著他做相应的手术继续提升。
  只是进度稍微慢了点。
  “任重道远啊。”林木继续瀏览。
  看著看著都快流口水了。
  因为有些术式难度极高,像是什么跟腱陈旧性断裂,自体多腱复合成型重建。
  还有股骨远端疲劳骨折,抗疲劳型逆行髓內钉改良术。
  但这些术式都是灰暗色的。
  没法加点。
  只有把它下属的,acl翻修术、pcl重建术、多发韧带损伤一期重建术等术式全部点亮才行。
  “那就点唄。”
  林木直接把膝交叉韧带重建术的等级提升到了四级。
  这一瞬间。
  “老师的水平好像也就那样?”
  林木对著夜空微微一笑。
  第二天,跟卢卡通电话问了问马特拉齐状况,林木到了训练基地就被人握住手。
  “伍德医生谢谢您,我都已经知道了!”
  面前女人声音哽咽。
  “这是丹尼埃拉,马尔科的妻子。”雷科巴提醒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木拍了拍丹尼埃拉肩膀,“我早上刚问过莫利內特医院的医生,放心吧,马尔科很快就能回到你的身边。”
  丹尼埃拉这才鬆开林木的手。
  得到马特拉齐受伤的消息时,她差一点就晕倒在了家里。
  如果不是家里还有三个半大的孩子。
  她真想立刻去都灵,到自己爱人的身边。
  昨天晚上她抱著孩子胡思乱想了很多。
  从最开始两人的相遇,自己才刚满十八岁,马特拉齐也没踢出名堂,甚至可以用穷苦形容。
  最后她选择了为爱私奔。
  那会他们住在一个四十平米的小房间中。
  由於生活太过窘迫。
  还不得不流掉了他们第一个孩子。
  后来终於苦尽甘来。
  马特拉齐挣的钱够他们住进大房子,够孩子们上好学校,够她不用再担心下个月的房租。
  但每次马特拉齐受伤。
  她还是会进入到那种“我会不会失去他”的恐惧里。
  林木心想马特拉齐在足球场上挺混蛋。
  场下却是实实在在的好人。
  至少很爱家人,家人也很爱他。
  这样的人,林木觉得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他之前给马特拉齐做按摩时。
  在马特拉齐背后看到很多纹身,他还问过对方这些是什么意思。
  “肩胛骨的翅膀是因为我儿子钱马可送了我一幅画,他在画里把我画成了天使,那我必须纹两个翅膀啊。”
  “后脖子处的字母那是我母亲的名字,我又將这个名字给了我的女儿。”
  “脊柱处是我和妻子的名字。”
  马特拉齐如数家珍地跟林木介绍他身上大大小小二十余处纹身。
  几乎每个都跟家人有关。
  “那如果你以后在国家队拿到世界盃冠军是不是还要纹点什么?”
  “是的,但前期是我得先夺冠,然后我才决定纹什么。”
  “但你身上已经没有地方了。”
  “空地总还是找得到的。”
  跟马特拉齐的对话,林木还歷歷在目。
  现在马特拉齐却躺在了都灵的医院。
  世事难料。
  林木抬头看向远处的朝阳,迈开步伐回到医疗室,准备给马特拉齐制定康復计划。
  这是他力所能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