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拒徐家
  “徐小姐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岳父,也不妨和徐部当面聊聊。”
  李主任背脊一挺,腰杆直了起来。
  他岳父的分量,未必比徐部轻;
  眼下徐部病势凶险,他岳父却精神矍鑠、根基稳当;
  真掰手腕,徐紫苑还差得远;
  没了徐部撑腰的徐家,不过是只拔了牙的虎,看著唬人,实则虚得很!
  “你——你岳父算什么?你不过就是个轧钢厂主任,竟敢……”
  徐紫苑气得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徐小姐,我確实只是个主任,可我也站著做人!”
  “白天我们好意上门,为徐老诊病!”
  “你冷言冷语,讥讽羞辱,最后连门都不让进!”
  “如今急著找人救命,连句『请』字都吝嗇,张嘴就是命令!”
  “怎么?我们是徐家买来的下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徐老的病,我们不看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咔!”
  电话被他乾脆利落地扣死。
  他往椅子上一靠,双手叠在腹前,静等。
  徐紫苑,一定会再打来。
  “叮铃铃——!”
  果然。
  不到三分钟。
  铃声炸响,一声紧过一声。
  李主任没动,任它响著,像听一段短促的鼓点。
  等铃声稍歇,他才慢悠悠拎起听筒。
  “餵——”尾音拖得微扬,透著一丝篤定。
  “李主任,实在对不住!是我那侄女莽撞,衝撞了您!”
  “我是徐紫苑的二叔,替她向您赔不是!”
  “事情是这样的——”
  “三点一刻,我大哥正睡著,突然浑身抽搐,半边身子发麻,口吐白沫!”
  “症状,跟今天那位小神医说的一模一样!”
  “药也按方子熬上了,现在就盼著李主任带小神医再走一趟,帮我大哥看看!”
  换人了。声音沉稳,句句放低,字字带软。
  李主任嘴角终於浮起一点笑意。
  他记得,这位徐二叔,是管著一家不比轧钢厂小的机修厂的书记,手底下千把號人!
  如今,却在他这个“小小主任”面前,把姿態放到了尘埃里。
  痛快!
  他顿了顿,才缓缓开口。
  “不用上门了!陈医生特意交代过,你们来电就照实转告!”
  “药按时吃,病就不会加重!”
  “他下乡出诊去了,大概周一才能回来!”
  “等他一回来,我立刻替你们问清楚下一步怎么办!”
  李主任慢条斯理地说道。
  电话那头略显焦灼:“这……李主任,我徐家向您正式赔个不是!”
  “后续一定重谢!”
  “恳请您带小神医再跑一趟——车马上到门口接,您看行不行?”
  开口的是徐紫苑的二叔,话里裹著小心,字字斟酌。
  他只当李主任还在为徐紫苑的事不痛快,
  才赌著一口气,不肯登门。
  “我没闹脾气。”李主任语气平静,“陈医生走前就跟我讲明白了。”
  “照方子服药,稳稳噹噹,不出岔子。”
  “他真下乡了,不是推脱。”
  “原话就是: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吃药,半点风险都没有。”
  他语气篤定,没留一点余地。
  “……”那边静了片刻,隱约有压低的商量声,末了才应下:“好!我们一定照做!”
  “只盼李主任等小神医一回来,儘快来给我大哥看看!”
  徐紫苑二叔的声音里透著无奈。
  “放心,记著呢。”
  “行,那今天就不多打扰了,李主任早些歇息!”
  “咔嗒!”
  电话掛断。
  李主任仰在椅子里,嘴角高高扬起,足足眯眼笑了半晌。
  “痛快!跟陈医生搭伙,真是顺心!”
  “早看徐家那副嘴脸不顺眼了——走路都带风,鼻孔朝天!”
  “今儿白天那副盛气凌人的劲儿,真叫人反胃!”
  “原来他们低头说话,也是这个调调啊……”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眉梢眼角全是舒坦。
  隨后起身,踱步往床边去。
  “睡吧。”
  ……
  “咚!咚!咚!”
  四合院那扇老榆木门被敲得又急又响。
  白玲猛地惊醒。
  “谁?!”
  心头一跳,下意识以为是陈枫回来了,嘴角已先一步翘了起来。
  “局长,是我,小周!”
  门外传来清亮的女声。
  “小周?……出什么事了?”
  一听是局里同事,她眼里光亮霎时暗了下去。
  可还是迅速掀被坐起,声音已恢復利落。
  “局里突发紧急任务,急需您过去主持!”
  小周语速飞快。
  “好!马上!”
  白玲应著,翻身下地。
  “陈枫,水打好了没?我要……”
  话刚出口,戛然而止。
  人已不在了。
  她抿紧唇,静了一瞬,眼底浮起一丝涩然。
  “哗啦——”
  她甩甩头,把情绪按回深处。
  自己拎起铁壶,舀水、烧火、倒进盆里,动作乾脆。
  “嘶……”
  水刺骨地凉。
  从前,陈枫备的永远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入口。
  她抬眼扫向炉边——
  一只空壶静静立在灶沿上。
  他每晚睡前必灌满热水,就为她半夜起身时,伸手就有热的。
  白玲咬住下唇,胸口闷得发胀,眼眶一热,硬生生憋了回去。
  “哗啦——”
  她掬起冷水泼在脸上。
  警局出了事,容不得她耽搁。
  洗漱完,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路过窗台时,脚步顿了顿。
  青瓷杯还搁在那儿,茶色微沉,浮著几片乾枯的叶梗。
  是陈枫前晚熬的提神药茶。
  放了整整一天两夜。
  “咕嘟。”
  她盯著看了许久,终於端起来,仰头饮尽。
  “嘶……这茶,苦得直衝脑门!”
  隔夜的茶汤,涩得发麻!
  好在药劲儿没散。
  白玲只觉太阳穴“嗡”地一凉,混沌的脑子像被井水泼过,霎时清亮。
  她舌尖抵了抵上顎。
  头一回咂摸出——这杯平平无奇的冷茶,竟真能救命!
  “呼……走!”
  念头一转,她甩开杂念,推门而出!
  ……
  “您好,请问您是?”
  没多久,白玲就站在了警局门口。
  一辆黑车停在台阶下,三个人立在车旁:两男一女。
  她眉梢微蹙。
  “白局长好!我们是工业部的!”
  三人一见她,立刻迎上来,脸上堆著笑,嘴角绷得有些紧。
  “工业部?这么晚过来,有事?”
  白玲边问边往里走,步子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