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肉香藏人
  齐医生的声音像结了霜的铁片,又硬又沉!
  白玲父亲耳中听著,心口却像被那声音刺了一下——他分明听得出对方压著的不满!
  “行!”
  他牙关一紧,嘴角勉强往上扯了扯,话音刚落,便伸手接过笔。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两声,名字落定。
  字跡未乾,齐医生一把抽走文件。
  没多看一眼,转身就走,大步跨出诊室门。
  “唉……”
  白玲父亲望著那扇合拢的门,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嘆息。
  这局面,和他预想的差得太远了!
  “我……是不是真做错了?”
  念头一冒出来,胸口便闷得发紧。
  他站在原地,无声地问自己。
  可四下无人应答……
  ……
  “楠楠!这些菜,哪儿来的?”
  丁秋楠家厨房里,油星还冒著热气。
  她爸正埋头扒拉著碗里的红烧肉,筷子都没停,嘴上已忍不住发问!
  “没啥特別的,一个朋友给的。”
  “他家最近在起新房,给施工队开伙,剩的菜让我顺手捎回来了。”
  丁秋楠说话时眼尾微弯,笑意软软的。
  看著爸妈吃得满嘴油光、连呼“香得直咂嘴”,她心里也暖烘烘的。
  “你这朋友,家里怕不是有座肉铺子吧?”
  丁秋楠父亲咽下一块肥瘦相宜的五花,眼睛瞪得溜圆:
  “这可是真肉啊!还顿顿管够?干活的人能吃上这种好东西?”
  “他家底子得厚成啥样?”
  “其实……也就那样啦。”
  丁秋楠歪了下头,笑嘻嘻接话:
  “他说嘛,自家房子,自然得让师傅们吃饱喝足——人精神了,活才干得利索!”
  “……楠楠,”
  一直安静夹菜的丁秋楠妈妈忽然放下筷子,抬眼直直望过来:
  “那个『朋友』,是个男生吧?”
  “啊?嗯……是。”丁秋楠一怔,隨即点头,“妈,您咋猜出来的?”
  “你今天笑得太多。”
  “上回见你这么亮著眼睛吃饭,还是初中毕业那会儿。”
  “要么天上掉金元宝,要么心里住了个人。”
  “再说——这几天你带回来的肉,哪次不是热乎的、香喷喷的、还带著他家灶台的烟火气?”
  她轻轻一笑,筷尖点了点碗沿。
  “哪……哪有!根本没这回事!”
  丁秋楠脸“腾”一下烧了起来,耳朵尖都红透了,手指不自觉绞著围裙边。
  “还不承认?脸都快冒烟了。”
  “你长这么大,对哪个男的红过脸?”
  丁秋楠妈妈笑著摇头。
  “妈——!”
  她跺了下脚,声音软绵绵地拖长,像撒娇又像求饶。
  “行啦,该寻摸对象的年纪了。”
  “喜欢谁,不丟人。”
  “还能天天给你送肉送菜,说明人家踏实、家底稳、待你也好。”
  “什么时候带回家?让我们认个脸?”
  妈妈话音温软,眼神却早已把女儿那点小心思看了个透。
  “等……等他家房顶封完。”
  丁秋楠垂著眼,耳根滚烫,却终於没再躲:“还有半个多月……”
  “好嘞——哎哟!死老头子!手给我鬆开!”
  话音未落,丁秋楠妈妈突然拍桌而起,抄起筷子就去拦——
  只见她老公正一手抓著肘子、一手狂舀燉肉,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核桃!
  “慢点嚼!慢点嚼!”
  丁秋楠在一旁笑弯了腰,忙递上一碗新盛的汤:
  “枫哥今儿蒸了八碗扣肉,明儿还有酱排骨呢!”
  她低头摩挲著那只印著荔枝图案的旧饭盒,声音轻快:
  “等你们吃完主食,甜的还在后头——枫哥说,荔枝冰糖水,专治胃口太好!”
  ……
  “海棠!四天了!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於海棠家。
  屋子里刚蒸腾起饭香,於海棠母亲就盯住了她。
  “说——说什么?”
  於海棠一怔,抬眼望向母亲。
  “这饭菜!这些菜,打哪儿来的?”
  母亲见她装傻,手往她胳膊上不轻不重一拍。
  “我……我自己买的不行?”
  於海棠耳根微热,眼珠一转,脱口而出。
  “拉倒吧!你那点工资,够请咱全家连吃四天这种菜?”
  “这味儿,溢香园老师傅都调不出来!”
  “一盒全是肉,油亮亮堆得冒尖,少说五四毛钱!”
  “你天天第三趟回来,一拎就是三天的量!”
  “配的还是精米!”
  “钱从哪来?肉票又从哪来?糊弄谁呢,糊弄你亲妈?”
  母亲一边说,一边嚼著嘴里的红烧肉,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切!您就这么信不过您闺女?”
  於海棠翻了个大白眼。
  “我信你?我还信你姐於莉能拎著东西回来看我呢!”
  母亲哼一声,眼皮往上一掀。
  “学谁像谁!”
  “你姐嫁进阎大爷家,哪回进门不是盘算著顺走两样?”
  “就你这几天带回来的饭盒,阎家老老少少轮著想摸走俩!”
  “要不是我攥得紧,你早没得吃了!”
  於海棠听得直翻白眼,没接话。
  “哦——那小伙子,是你姐院子里的吧?”
  母亲忽然压低了声音,慢悠悠来了这么一句。
  “妈!您瞎咧咧啥呢?什么小伙子……”
  於海棠脸一下子绷住,小麦色的皮肤霎时浮起一层薄粉。
  “你妈我眼睛没瞎。”
  “这饭这菜,要不是个小伙子给你送的,我改口叫你『妈』!”
  母亲嘴角一撇,语气里全是篤定。
  “妈……您、您怎么知道的?”
  於海棠心口咚咚跳得发慌。
  她真服了——自家老妈,脑子比秤还准。
  “以前你但凡有空,白天准回来蹭饭。”
  “可这几天呢?中午踩著点进门,放下饭盒转身就蹽!”
  “蹽得比兔子还快!”
  “不是急著去见人,我这辈子白活!”
  “妈!哪来的小情人!难听死了!”
  於海棠梗著脖子,“我最近在厂里兼个差,照看一个同事!”
  “所以整天不在家!”
  “照看得都快照看到被窝里去了吧?”
  母亲笑著呛她一句。
  “妈!您再胡说,我真走了!”
  於海棠身子一抖,耳朵尖都红透了。
  “爱走不走!我才懒得拦!”
  母亲摆摆手,话锋却一转:
  “不过这个男人,你得抓紧!”
  “他准是个好男人!”
  “能这样待你,下半辈子稳稳噹噹!”
  “妈,您咋就断定他是好人?”
  於海棠想起今儿丁秋楠凑近陈枫那一幕,心里堵得慌,脱口就问。
  “好男人,抢手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