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请陈枫
  阎阜贵腮帮子绷得铁紧,眼珠子死死盯住桌上那几瓣蒜,仿佛那是仇人,恨不得一巴掌下去碾成齏粉。
  “这……这……”三大妈张著嘴,半晌没接上话。
  老话说得好:天天捉鸟,反被鸟啄瞎了眼。
  最后,她肩膀一塌,长嘆一声——
  “唉……”
  “行啦,老头子!”
  “结不成亲就结不成亲,难不成离了陈家小子,咱就得喝西北风?”
  “再说了,咱家跟陈家小子虽没多亲厚,也谈不上生分。”
  “还有於海棠这层牵扯在,怎么也算不上吃亏!”
  可话音刚落,她又狠狠一咬后槽牙,声音低了下去:
  “不吃亏?哪儿来的不吃亏?”
  三大爷一听这话,猛地抬头,眼珠子都红了。
  “为於海棠这事,我可是搭进去三根黄瓜当聘礼!”
  “整整三根!个顶个儿水灵的大黄瓜!”
  “如今黄瓜没了,人也没影儿了,还不叫亏?!”
  他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身子晃了晃。
  忽地——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脊背一僵,腿脚发软,眼看就要栽倒。
  “哎哟!老头子!你咋啦?!”
  三大妈手比脑子快,蒜往地上一撂,箭步上前,一把將他兜进怀里。
  搂得严严实实,像护著刚孵出的小鸡崽。
  “哎哟……怕是心口犯病了……疼得钻心吶……哎哟哟……”
  三大爷瘫在她怀里,哼哼唧唧。
  可一低头,瞥见地上滚著的两瓣蒜,立马瞪圆了眼,腰杆挺得笔直:
  “快捡!快捡!別踩烂了!败家婆娘!”
  “得嘞——您这压根儿不是心臟病,是『算计病』犯了!”
  三大妈翻个白眼,蹲下身去,指尖刚碰到蒜皮。
  “不行!我得找补回来!不能让他白嚼了我那三根黄瓜!”
  三大爷盯著她弯腰的背影,突然一跺脚,转身蹽出门去。
  ……
  “段飞鹏还是没鬆口?”
  夜已深透。
  罗部长、白玲、郑朝阳、郝平川、多门,五个人挤在办公室里,脑袋都嗡嗡作响。
  不是惊的,是熬的。
  “没开腔。也不知他哪根筋拧著了。”
  “嘴比罈子还严,灌不进,撬不开。”
  “能试的招儿全试了,就差拿鞭子抽了!”
  郑朝阳仰头灌尽最后一口凉茶,嗓子眼儿发乾。
  “抽不得!如今不是旧社会了,动刑就是捅娄子!”
  罗部长陷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抠著扶手:“他本是半道投的军统,如今军统早散了架,他对著台岛那头还死心塌地,图个啥?”
  “莫非……讲义气?”
  郝平川挠挠后脑勺,“人家给过饭票,教过本事,他念这份情?”
  “唰——”
  四双眼睛齐刷刷扫过去,眼神像看一只误闯会议室的麻雀。
  “咋啦?我说错啥了?”
  郝平川还一脸懵,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脖颈。
  “档案里清清楚楚写著:段飞鹏,向来只认利,不认人!”
  “早年混跡江湖,坑的全是托他为知己的旧交——靠出卖朋友,才换来了第一块立身之阶!”
  “后来投了军统,最狠那一回,为保自己脑袋不落地,亲手把几个拿命护过他的兄弟,推进了火坑!”
  “所以,別提『忠诚』俩字——段飞鹏骨子里压根没这根筋!”
  “他只肯给活命价码买单!”
  “他现在闭紧嘴巴,只有一个解释:台岛那边,攥著他不敢鬆手的软肋!”
  白玲声音平缓,却字字落地。
  罗部长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点点头。
  “还是白玲行啊!瞧瞧这材料嚼得透、理得清,比你们俩油盐不进的货强出一大截!”
  话音一落,就转向郑朝阳和郝平川,半点不留情面。
  “呃……”
  两人齐齐翻了个白眼,肩膀一耸,摆出副“你隨便骂,我已免疫”的架势。
  毕竟当年罗部长还是局长时,训他们训得比喝水还勤,骨头早被磨硬了。
  “白玲,那眼下想撬开段飞鹏的嘴,你有啥招?”
  罗部长乾脆扭过身,不再看那两个“死猪”,只盯著白玲问。
  “两条路。”
  白玲转过脸,语气乾脆。
  “讲。”罗部长坐直了身子。
  “第一条,铺开人手,从段飞鹏发跡起查起——他早年怎么结的仇、怎么欠的债、怎么搭上的台岛暗线,一桩桩全翻出来!”
  “只要摸准他怕什么、躲什么、藏什么,那根软肋,自然就露了头。”
  “掐住它,他开口,不过是早晚的事。”
  白玲轻轻嘆了口气。
  “这不等於没说?”
  郑朝阳立马接上,“真要能这么查,我们早动手了!”
  “还等他主动招?他那些关係网,怕不都晒成灰了!”
  “白玲,第二条呢?”
  罗部长皱了皱眉,抬眼催道。
  “请陈枫来一趟。”
  白玲抿了下唇,直截了当。
  “又来?”郑朝阳一梗脖子。
  “今天你提陈枫,少说十回了!”
  “人家是厂医,不是刑警!”
  “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扬高半分,“咱们满屋子警察,连个段飞鹏都拿不下?传出去像话吗?”
  “我们当然拿得下。”
  白玲神色不动,语速不急不缓,“照第一条办,抽二十个人,耗三个月,也能把段飞鹏扒乾净。”
  “可值不值?费多少工夫?搭多少人力?漏掉一环,就得重来一遍。”
  “而陈枫来一趟,几针下去,段飞鹏自己就把底裤都抖搂出来。”
  “顺著供词顺藤摸瓜,一锅端,乾净利落。”
  “省时、省力、不打草惊蛇——哪点不合算?”
  她答得稳,也答得准。
  旁人只见她公事公办,条理分明;
  没人看见她心里悄悄拨著另一本帐:
  “能和陈枫並肩办案,一天也是好的。”
  “多见几次面,多说几句话,也许……他就鬆口了。”
  她盼著復婚,盼得踏实,也盼得清醒。
  工作不耽误,感情不强求;
  借公事走近他,但绝不让私心绊住脚。
  眼下这一局——
  请陈枫,真是最妥帖的解法。
  所以。
  她的建议既在情理之中,又最省时省力。
  “我反对!”
  “……陈枫终究不是公安系统的人!”
  “要是审讯中途,段飞鹏嘴里蹦出点敏感话,他无意间听去、再隨口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