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滚
  屋里落座妥当,他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声音轻得像拂过窗台的风。
  眼皮底下药气翻涌,如雾似浪!
  “这会儿,能瞧见些东西了吧?”
  陈枫低头看了看,语气平和地问。
  “四周……好像活过来了!”
  “以前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现在连空气都像在动,光也有了形状……”
  小姑娘声音清亮,带著点怯生生的惊奇。
  她生来就未见过光,自然不知这“活过来”的滋味究竟是什么。
  “眼睛开始认光了。”
  陈枫只淡淡一句。
  “还有別的感觉吗?”他接著问。
  “这两天老是麻痒,像有小虫在爬;偶尔还刺刺地疼。”
  她老实答道。
  “嗯,好现象——这是经络在通,血在养眼。”
  他语声轻缓。
  “先上药。”
  “再扎几针。”
  “明早睁眼,就能辨明暗了。”
  他嘴角微扬,边说边伸手取过案边那只青釉小瓷瓶。
  蘸了棉签,极轻极匀地抹在她眼瞼上,动作稳得像描工笔。
  药涂毕,他掀开针囊。
  手腕一抖,银光乍起——针尖破风,精准落於攒竹、睛明、承泣诸穴。
  不过半盏茶工夫,指尖再一收,银针已尽数归位,根根无声入囊。
  “好了。”
  “放心。”
  “后天再来一趟。”
  “这药带回去,早晚各涂一次,眼皮上轻轻抹开就行。”
  “这几个穴位,每天按三回,不费劲。”
  他起身,从柜中取出一条崭新蓝布毛巾,递到小姑娘手里。
  转头望向门口急步迎来的父母,他点了下头。
  “哎哟,太谢谢陈医生了!”
  妇人眼圈发红,声音发颤。
  “小事。”
  “中午留这儿吃饭吧,我去做。”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朝厨房去了。
  午饭过后,一家三口告辞离去。
  於海棠和丁秋楠挽起袖子收拾碗筷。
  李主任却没走,稳稳坐在原处。
  “昨儿晚上的招待餐,顺当不?”
  陈枫坐下,隨手倒了杯水。
  “顺!太顺了!陈医生,您的那份,一分没少!”
  “还有收购部刚开的单子。”
  他一提这事,脸上就堆起笑意,手探进皮包,掏出几张纸和一叠整整齐齐的钞票。
  “二百四十块?不是说收二十块一斤么?”
  陈枫略一挑眉。
  “陈医生,主意是您出的,货是您牵的线——我顶多跑个腿!”
  “荔枝卖了四十五一斤,我拿十五,您也拿十五,算对半。”
  “总不能让您白忙活,对吧?”
  他笑得眼角挤出细纹,毫不掩饰那股子踏实劲儿。
  三十斤,一个月,净落四百五十块。
  用的是厂里名头,走的是厂里帐目,钱却进了自己兜——白捡的!
  谁不舒坦?
  “行,知道了。”
  陈枫笑了笑,没再多言。
  “哐——!”
  门板猛地撞在墙上,震得窗欞嗡嗡作响!
  一道人影横衝直撞闯了进来。
  “陈枫,你——”
  何雨柱话刚出口,抬眼便撞见桌旁坐著的李主任。
  他脸皮一抽,脚下一滯,整个人钉在门槛上。
  “谁准你踢门进来的?”
  陈枫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冷得像浸了井水。
  “我……我……”
  何雨柱喉结一滚,眼神慌乱地扫过李主任,顿时哑了火。
  “滚。”
  陈枫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地。
  何雨柱肩膀一缩,眼底腾起一股怒意,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那天被吊在墙头晃悠的滋味,还烫著骨头呢。
  他咽了口乾沫,赔著笑:“哎哎,这就走,这就走!”
  转身撒腿就跑,鞋底颳得水泥地直响。
  陈枫面无表情,目送何雨柱摔门而出。
  胸腔里压著一股闷火。
  不敲门、不招呼,抬脚就往屋里闯——这种做派,陈枫打心眼里反感。
  反感到了极点。
  “是得好好治治傻柱了。”
  他眼皮一垂,眸光沉了下来。
  念头已定。
  “这何雨柱,品行怎么差成这样!”
  李主任眉头拧成了疙瘩。
  见陈枫脸色冷硬如铁,心里也悄悄盘算开了……
  另一边——
  何雨柱刚踏出陈枫家门槛,转身就奔了易中海那儿。
  “一大爷!”
  他嗓子发乾,叫得又沉又闷。
  “人通知到了没?”易中海急急追问。
  “没成。”何雨柱摇头。
  “啊?不在家?”易中海一愣。
  “在!”他仰头灌下一大碗凉水,胸口还起伏著,“人在,可话没说上。”
  “啥意思?”易中海懵了。
  “一大爷,您是没见著那陈枫多横!”
  “我脚刚迈过门槛,嘴都没张开——”
  “他劈头就是一句『滚』!连个喘气的空都不给,直接把我搡了出来!”
  “这小子,真不是玩意儿!”
  何雨柱攥著拳头,咬牙切齿。
  “柱子!你瞅瞅你!就让你跑一趟,喊大伙儿晚上开个院会,这么点事都办不利索!”
  “你说你还能干点啥?!”
  “唉——!”
  易中海越想越堵,手猛地砸在桌上,话全朝何雨柱身上泼过去。
  “一大爷,这话您可不能乱扣!”
  “那是陈枫耍赖撒泼!凭啥赖我头上?!”
  何雨柱脖子一梗,当场顶了回去。
  “也是……真怪不到你。”
  “全是陈枫那混帐东西不讲理!”
  易中海心知眼下撕破脸毫无益处,乾脆把火全引向陈枫。
  ……
  接连两天半,白玲再没露面。
  陈枫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也没多问。
  虽说没能拿下她初夜,到底有些意难平;
  可细想下来,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直到这天中午。
  “陈枫!”
  他正和陈依搬箱子,门口忽地响起一声清亮的唤。
  “咦?冼怡?!”
  他侧身一瞧,果见冼怡站在门框边,裙角微扬,笑意盈盈。
  “你来干啥?”
  陈枫搁下手里的木箱,略带疑惑地打量她。
  “你这人真有意思——这四合院又不是你家祠堂,我来不得?”
  冼怡眼尾一挑,笑著呛了他一句。
  “行,那你自便。”
  陈枫眼皮一翻,转身就走。
  “哎哎哎!陈枫!你这就撂挑子走了?一点风度都没有!”
  她几步拦到跟前,嘟著嘴挡路。
  “冼大小姐,您真没看出来——”
  “我现在正忙得脚打后脑勺?”
  陈枫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话音未落,已拎起箱子,绕过她径直往后院去了。
  “你这个人,真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