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崩溃
  陈枫莞尔一笑,朝他略一頷首,转身离去。
  “嘿,这王医师,倒是个实诚人!”
  走出医院大门的路上,李主任忍不住摇头笑出声。
  “可不是嘛。”陈枫也浅浅一笑。
  “让一下,谢谢!”
  忽地,一道清冽女声撞进耳中。
  陈枫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一个修长身影正抱著纸袋小跑,栗子香混著热气扑面而来,直奔走廊尽头那间病房。
  “那是……白玲局长?”李主任微怔。
  “嗯。”陈枫轻应一声。
  那间病房他刚巧经过,便顺势往那边走去。
  门虚掩著。
  刚靠近,里头说话声就飘了出来——
  “嘿!还真是徐老头家的糖炒栗子!”
  “以前馋这一口,专程排队买!”
  “香!”
  郑朝阳盯著白玲像献宝似的递来的纸袋,凑近闻了闻,嘴角微弯,却没伸手接。
  只道:“你帮我剥吧。”
  白玲笑著点头,二话不说掏出一颗,指尖利落翻动,几下就剥得乾乾净净。
  “好了,快吃!剩下的我全给你剥出来!”
  她把栗子肉托在掌心递过去。
  郑朝阳仍没接,只定定望著她:“餵我。”
  白玲顿了顿。
  片刻静默后,她抬手,將那颗栗子轻轻送向他唇边。
  郑朝阳眼底泛起光,张开嘴,等著。
  可就在那一瞬——
  门口掠过一道身影。
  步子不疾不徐,目光却冷而淡,扫过病床、扫过伸著手的白玲、扫过半张著嘴的自己。
  眼底一丝讥誚,快得像错觉,却扎得人脊背发紧。
  郑朝阳脸上的笑僵住,嘴还半张著,悬在半空。
  “给……”
  白玲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稳:“你刚才是不是看见陈枫了?”
  他喉结一动,磕绊著挤出一句:“我……我看见他……从门口过去了……”
  “哗——!”
  白玲猛地起身,拔腿就追!
  楼梯转角处,她终於追上——
  陈枫与李主任並肩而行,他恰好侧眸瞥来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冰水浇头,凉得刺骨。
  “不——!”
  白玲几乎咬碎了牙。
  陈枫又错怪她了!
  她脚刚抬起来,下意识就要追出去!
  可身子刚动,又硬生生顿住!
  “……”
  她就那么僵在门口,直直望著楼梯拐弯处——陈枫刚才消失的地方。
  过了几秒。
  她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郑朝阳病床前。
  “白玲!你发什么愣?快去追陈枫啊!”
  “他根本不知道实情!”
  “你得把话说明白!”
  郑朝阳急得声音都劈了叉。
  “……我给你剥栗子。”
  白玲眼神空落落的,没接话,也没看人。
  只伸手抓起那袋被慌乱中搁在床沿的糖炒栗子,低头一颗一颗剥起来,指节绷得发白。
  “白玲!你清醒点!你这样下去,跟陈枫就真完了!”
  “他误会你,你还不去解释?”
  “我不吃栗子!你別弄了!”
  郑朝阳撑著床沿想坐直,手直抖。
  “……快吃吧。”
  她只说了这仨字,把剥好的栗子轻轻搁在他床头柜上。
  再不敢递到他嘴边。
  “白玲……”
  郑朝阳张嘴还想喊。
  门“吱呀”一声推开——刘会新拎著暖瓶跨了进来,话头戛然而止。
  “咦?白姐,你回来啦?”
  白玲侧过脸,嘴角往上牵了一下,笑得极轻、极淡。
  “嗯,回来了。”
  应完,头又低下去,继续剥栗子。
  郑朝阳在病床上干著急,挠著头皮,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最后连气都喘不匀了,只能死死盯著她手边那一小堆金黄的果仁,嘴唇抿成一条线。
  “……”
  刘会新也察觉出不对劲,缩著脖子坐到旁边小凳上,大气不敢出,只盯著白玲的手:
  一颗……两颗……十颗……
  她剥得极慢,极稳,好像刚才那场奔逃、那场沉默、那场无声的崩塌,全没发生过。
  直到整包栗子剥净,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指尖微微发颤,她才鬆开袋子。
  起身,朝郑朝阳笑了笑:“都剥好了,趁热吃。”
  顿了顿,声音很轻,“我想去趟厕所。”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往外走。
  脚步虚浮,肩膀微晃,背影单薄得像一张隨时会被风吹破的纸。
  郑朝阳猛地扬声:“小东西!快跟上你白玲姐!別拦她,但盯紧点儿——她要是摔了、晕了、往哪儿钻,你都得第一时间拉住!”
  “哎!好嘞!”
  刘会新一头雾水,却一眼看出白玲不对劲,拔腿就追。
  只见她扶著冰凉的不锈钢扶手,一级一级往下挪,动作迟缓得像踩在棉花上。
  显然不是奔厕所去的。
  刘会新不远不近跟著,看她绕过住院楼后墙,拐进一片荒废的角落——杂草齐膝,铁门锈蚀,连风都绕著走。
  她贴著墙根站定,刚一停步,整个人忽然晃了晃,手“啪”地拍上斑驳的砖墙,膝盖一软,顺著墙滑坐在地。
  眼神散了,空了,直勾勾落在前方三尺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阵。
  “呜……呜……”
  压抑的抽泣,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细弱,断续,像被砂纸磨过。
  接著,那声音陡然撕开——
  “呜哇——!!!”
  哭声衝出来,带著血味,带著骨头缝里的疼,震得刘会新眼眶一热,眼泪当场砸在地上。
  她没动,没出声,就蜷在墙角阴影里,守著那一片哭声,等它慢慢烧尽。
  “啊——!!!”
  接著,她又听见白玲像被逼到绝境般,撕心裂肺地吼叫!
  白玲真不清楚陈枫刚才是不是又误会了?
  她清楚得很!
  比郑朝阳还清楚!
  可就在那一秒,她脑中翻涌出几十种解释的句子——
  最后,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没人知道,陈枫对她的怀疑有多深。
  也没人知道,那一刻,她有多空、多软、多站不住脚。
  郑朝阳让她去说清楚。
  她几乎能提前看见陈枫的眼神——冷的、倦的、带著厌烦的。
  她张嘴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甚至,会把“她主动来解释”这件事,当成对她自己的羞辱,也当成对他的一种冒犯。
  所以,她没追。
  没开口。
  只一个人留在原地,把所有话咽回去,再一寸寸嚼碎。
  “对不起!陈枫!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