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求情
  次日晌午,日头斜照窗欞。
  陈枫睁眼,对上师姐饿得发绿的眼睛。
  她蜷在他胸口,下巴抵著他锁骨,幽幽盯了半晌。
  他翻身跳起,直奔厨房。
  丁秋楠早醒了,在院中石桌边捧著《针灸大成》,指腹反覆摩挲书页边角。
  考试只剩两三天,她指尖还沾著墨点,袖口磨出了毛边。
  医师资格证不光是脸面,更是实打实的薪水条子。
  更別说,她咬牙报了三级——
  陈枫说她够格,她却整宿整宿翻《伤寒论》到后半夜,扎针练到手抖。
  娄晓娥呢?
  赶走许大茂后,她直接把后院当成了养生馆。
  不上班,不操心,三餐有人端,被窝有人暖。
  饿了啃瓜子,困了躺藤椅,閒极了就泡澡蒸汗,顺带翻两页《本草拾遗》解闷。
  日子滑溜得像浸了油——
  陈枫瞅见她歪在躺椅上晒肚皮,心里直嘀咕:
  这丫头,比自己还懂怎么偷懒享福。
  “晓!今儿咋睡成小懒猪了?”
  她也刚醒不久,趿著拖鞋溜进厨房,踮脚凑近灶台边。
  “昨儿耗神太狠,栽倒就没了知觉。”
  他刀光一闪,青椒丝细如髮,丁秋楠刚拎起菜篮,他案板上已堆好三样切片。
  娄晓娥当场愣住。
  “耗神?!”
  她猛地扭头,目光在丁秋楠泛红的耳尖上钉了一秒,
  又嗖地扫向门口——陈依正翘著二郎腿,咔嚓咔嚓嚼薯片,腮帮子鼓鼓囊囊。
  她喉头一滚,声音劈了叉:“秋楠……还有依依……这么猛?”
  陈枫手一滯,刀尖顿在萝卜片上。
  抬眼,撞见丁秋楠涨成番茄的脸,和她悄悄朝娄晓娥翻的白眼;
  再一瞥,师姐还懵著,手里薯片渣掉了一襟;
  最后,娄晓娥眼珠子快瞪出眶外,嘴唇微张,像条离水的鱼。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伸手“啪”地拧了把她的脸蛋。
  “发什么呆呢!昨儿忙了一宿,困死了!”
  陈枫没好气道。
  “哎哟——你手往哪儿搁呢?依依和秋楠可都瞅著呢……”
  娄晓娥耳根子腾地烧了起来!
  一把拍开陈枫的手,声音压得又轻又软。
  “嘁,澡堂子泡过多少回了,谁还藏掖著谁啊?”
  陈枫斜睨她一眼,翻个白眼,手收回来,刀尖又稳又快地削起萝卜丝。
  “哼!”娄晓娥鼻子一翘,语气绷得紧,“正经点儿行不行!”
  “这院子哪有几个省心的!”
  “许大茂那混帐,前两天刚在中院租了间房!”
  “要是让他撞见,还不知编排出什么难听话来!”
  她嘆口气,眉心微蹙。
  陈枫笑了笑,点头应下。
  “不过——你也真够可以的!”
  “咱们仨加一块儿,都快被你榨乾了!”
  “连依依那身功夫,都招架不住!”
  “你这劲头,到底有没有个头儿啊?”
  娄晓娥伸手“啪”一声拍在他后腰上,又气又笑。
  “娄晓娥……今晚你等著!”
  陈枫脊背一僵,猛地扭头瞪她。
  “呵,说得好像我哪晚睡踏实过似的……”
  她扬起下巴,眼尾一挑,笑得理直气壮。
  陈枫翻著白眼,乾脆扭过脸去,装聋作哑。
  “对了,晓!”
  “我琢磨好了——我家那老屋,推了重盖!”
  “图纸你得给我画,建材也得你张罗!”
  “这几天我就搬你东边耳房住!”
  “你那耳房收拾得也太齐整了!”
  “还有那床,打哪儿淘来的?躺上去跟云里似的……”
  娄晓娥话匣子一开,嘴就没停过,围著陈枫转圈儿说。
  陈枫由她去,只管低头切菜。
  可听到“重建”二字,他指尖一顿,抬起了头。
  “成!早想跟你提这事了。”
  “老屋肯定得拆,不光你家,整个院子都得重新捋一捋。”
  “人越聚越多,这小石桌坐六个人都挤得慌。”
  “再说了,师父说不定哪天就上门来住几天。”
  “亭子得有一座,阳光房也得配一个,还有……”
  他一边切菜一边比划,语速不疾不徐。
  娄晓娥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快咧到耳根,崇拜写满了整张脸。
  不多时,饭菜上桌。
  四人围坐在石桌旁,碗筷碰著碗筷,热气腾腾里聊著院子的將来。
  “別的我不管,就一条——”
  “中院和后院之间,必须砌一道门!”
  “我可不想天天被那些人当猴儿看!”
  “你家车库本就能通前后,何必非得绕前头走?”
  娄晓娥夹了一筷子青椒,边嚼边说,条理分明。
  这话,正撞进陈枫心里。
  这时,一个声音从侧后方怯生生响起:
  “陈枫……能,聊聊吗?”
  话音未落,四人齐齐噤声,齐刷刷扭头。
  於莉站在几步开外,手指绞著衣角,目光躲闪,时不时瞟一眼桌上冒著热气的饭菜。
  “聊於海棠?”
  陈枫眉头一拧,盯著她那副侷促样,轻轻嘆了口气。
  “咱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可聊的。”
  “海棠……她最近在干傻事!”
  於莉声音发颤,见陈枫神色冷淡,心口一紧,脱口而出:
  “你再不管,我真怕她……真怕她想不开啊!”
  “我和於海棠,两清了。”
  “她要是真想不开,关我什么事?”
  陈枫眼皮都没抬,目光冷淡地掠过於莉的脸。
  手却稳稳地夹起一块肉,放进师姐碗里。
  “可……可你们从前多要好啊!”
  “海棠对你,从来都是掏心掏肺!”
  “明明,你们本该……”
  於莉语速急促,声音发紧。
  “那又怎样?”
  陈枫猛地转头,截断她的话。
  “她捅刀子的时候,可曾想过我对她有多真心?”
  “你现在站这儿替她说情,到底想让我听出什么来?”
  他搁下筷子,直直盯住於莉,眼神像结了霜。
  “我……”
  於莉喉咙一哽,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良久,只余下沉默。
  是啊——
  从头到尾,错的从来不是陈枫。
  “可……海棠她,心已经死了。”
  於莉吸了口气,终於又开口。
  陈枫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陈依和另外两个女孩也放下筷子,齐齐望向他。
  “然后呢?”
  他眼底平静无波,只盯著於莉。
  “你希望我做什么?”
  “我……我只是觉得……海棠也没做多大的错事……所以……”
  “所以,让我低头认错,再把她哄回来?”
  陈枫嘴角一扯,笑得毫无温度。
  “……对。”
  於莉咬了咬唇,还是点了头。
  “是於海棠让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