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山水相逢
  “江老师您好,好久不见,我是朱雨桑。”
  朱雨桑拨通了当初大学时导师的电话。
  “是的是的,我已经回国了,这就是我现在国內的號码。”
  “没有没有,我不在学校,我在平京,有点远了。”
  当年朱雨桑成绩格外优异,出国后又一直致力於收集流失海外的文物资料,帮了导师江南风不少忙。
  要知道华国流失国外的文物数量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许多国內文物研究都可以通过国外的流失文物进行佐证,对於歷史和学术研究有著极大的好处。
  这也是朱雨桑后期决定出国留学的原因之一。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国外的考古专业中,某些文物的保护技术確实要先进很多。
  朱雨桑也一直在分享引进这方面的经验。
  所以朱雨桑的导师江南风虽然已是桃李满天下但至今都对雨桑印象深刻並保持著一定的联繫。
  师徒二人敘旧了好一阵,终於结束了通话。
  过了片刻,朱雨桑收到了一个名字和电话號码。
  “马伯明,136****7639”
  朱雨桑拿起手机给释厄看:“江老师的朋友,马教授,现在正好就是国博的职工。”
  释厄赞道:“还是雨桑有办法!”
  朱雨桑开心地笑著说:“那我先联繫下马教授啊!”
  意外的是马教授的电话並没有谈多久就结束了,几乎不到一分钟。
  “聊得怎么样?”释厄关切地问。
  朱雨桑摇摇头:“马教授还在外地,正好有一座大墓需要抢救性发掘,马教授至少一个月都回不来了。”
  释厄不禁愣住了,这事真是一波三折啊!
  朱雨桑看著释厄呆呆的模样,扑哧一笑说:“马教授啊又给了一个人的联繫方式,说是国家博物馆馆长的亲戚,还是个年轻人,找马教授请教过好几次问题,应该可以帮上忙。”
  那马教授想来在考古现场应该很忙,只是给朱雨桑发来了一个號码。
  释厄越看这號码越觉得眼熟,连忙拿起手机按了一遍。
  还没等號码按完,一个熟悉名字就弹出来了。
  萧凌薇!
  这个名字一出现,释厄和朱雨桑有些面面相覷。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释厄不禁有些头疼,这才刚刚拒绝了萧凌薇的满满诚意,马上就得求人家办事了。
  朱雨桑有些好笑又有些佯装生气地说:“既然是你的老熟人,这电话你打啊,我可不打。”
  释厄顿时头更疼了。
  拿著手机盯了半天,释厄又看了一眼朱雨桑。
  朱雨桑扑哧一笑:“打啊!愣著干啥!”
  释厄只得硬著头皮拨打了电话,没想到那边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释先生,您改变主意了吗?”
  “啊,不是,萧小姐,我是有一事相求。”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短几秒,应该是萧凌薇略感意外。
  “不知释先生有何要事?”
  释厄只得硬著头皮说了个大概,將钱曼芝和贾士芳的事略去不表。
  但这一切哪儿瞒得过嗅觉灵敏的萧凌薇?
  更巧的是萧凌薇正好就在平京!
  “我们面谈吧!释先生。”萧凌薇在电话那头笑得像只小狐狸。
  最终释厄只得和萧凌薇约定了一处地点见面详谈。
  会面地点很近,就在古代宫殿群紫帝城的护城河边上。
  这是一处极为安静的咖啡厅,萧凌薇选了一个临河的巨大包间,不虞被人打扰。
  包间朝著护城河的一面是宽大的阳台,可以看见护城河清澈的水面和嫩绿的垂柳。
  当然,还有那举世闻名漂亮的紫帝城角楼。
  春日惠风和畅,垂柳轻摇,偶有飞燕凌波,惊起几圈涟漪。
  萧凌薇就坐在阳台边柔软的大沙发上,笑意盈盈地看著释厄和朱雨桑走进了包间。
  仿佛猎人看见了猎物。
  释厄看见萧凌薇月牙一样的大眼睛满带笑意地盯著自己,心里不由得有些发虚。
  这个看起来有些小家碧玉温柔如水的漂亮女人实则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小狐狸。
  萧凌薇站起来,伸出手和释厄一握:“释先生,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真是山水有相逢啊。”
  释厄哪里听不出萧凌薇的调侃之意,只是如今有事相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好在萧凌薇並无恶意,释厄只是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都是缘分,缘分!”
  “释先生这次找我是想查询国博的档案?”萧凌薇看著释厄的窘迫样有些好笑,所以主动发问化解了尷尬。
  释厄点头道:“是啊萧小姐,我们想查询一下当年一个货运箱子里所装的物品清单。”
  萧凌薇的笑容变得渐渐狡黠:“释先生,您可要知道,国博的內部档案可不是一般人能有权限查的。”
  “我知道,所以这不是找到了马伯明教授,他推荐的您。”释厄回道。
  萧凌薇恍然:“原来是马教授啊,说起来他確实帮了我不少忙。”
  释厄稍微鬆了口气:“那么,萧小姐愿意帮我们吗?”
  萧凌薇笑了,露出洁白的贝齿:“帮!肯定帮!但是这种涉及档案的事,得严谨负责,我必须清楚整个事情的原委。”
  说完萧凌薇就这样面带笑容地看著释厄,眼神忽闪忽闪的,期盼而真诚。
  释厄和朱雨桑互看一眼,终究是嘆了口气,这事看来是没法绕开聪明的萧凌薇了。
  窗外屋檐下春燕鸣叫声嘰嘰喳喳,似乎在催促著释厄早做决定。
  萧凌薇保持微笑气定神閒。
  释厄轻嘆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萧凌薇朱唇轻启:“凌薇愿闻其详。”
  在这个燕鸣柳绿的日子,在一河碧波和紫帝城角楼的陪伴下,释厄將人皮地图的事情娓娓道来。
  从顾还山护宝案开始讲起,一直到人皮地图难以破解为止。
  只是略去了人皮地图的来源。
  “那这人皮地图,释先生是从何而来呢?”萧凌薇眼神一炯,神色略显犀利。
  果然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释厄苦笑道:“这个实在是恕难相告,萧小姐还是理解一下我的苦衷。”
  萧凌薇表情一下子又变得善解人意:“理解,每个人都有秘密嘛。”
  释厄也不知道是脑子一抽还是怎么了,突然一下反问道:“那萧小姐的秘密又是什么呢?”
  话到嘴边释厄就后悔了。
  朱雨桑眼神顿时变得有些怪怪的。
  萧凌薇的表情则很是有点意思起来:“哦?释先生对我兴趣很浓厚啊?要不我们交换一下秘密?”
  释厄的脸立即变成了一张痛苦面具,一来因为萧凌薇的反问,二来因为桌子下朱雨桑的手已经掐进了肉。
  “不敢不敢,释厄一时嘴快实在唐突,萧小姐抱歉了。”
  萧凌薇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別太见外,以后你叫我萧凌薇就好。”
  释厄鬆了一口气:“那行,我们都以姓名相称即可。”
  “好啊,之前建书帝宝藏一事我们合作非常愉快,那这一次我们依然按照上次的条件合作可好?”萧凌薇问。
  释厄点点头:“可以,那查询档案一事……”
  萧凌薇回道:“释厄,你看这样可否,这件事我要去找人,確认之后我再联繫你。”
  释厄同意道:“那就麻烦凌薇了!”
  萧凌薇拿起精美的银刀將桌上的提拉米苏蛋糕整齐地一分为二,然后端给释厄一份说:“期待这一次我们有所收穫。”
  释厄道谢接过,看著阳台外的绿柳飞燕,角楼清波,他忽然觉得这真是一场不错的下午茶。
  拋开那一切不相关的东西,释厄轻轻拿起勺子,认认真真地挖了一块提拉米苏送进嘴里。
  他仔细地品味著它的甜苦交加,还有那一丝游离在甜苦之间的芬芳酒香。
  释厄像一个美食家那样认真品尝蛋糕的模样让萧凌薇和朱雨桑都有些动容。
  因为她们看见了释厄无比的纯粹和认真。
  朱雨桑有些心疼,她知道这是一个將死之人最后的纯真。
  萧凌薇则有些惊疑,她听说灵瞳似乎需要心灵专注而澄净。
  只有释厄真的在享受那块蛋糕和这河畔的风景。
  生活的甜苦其实就是这样简单,欢愉和烦恼,大部分都来自自己的心境。
  和萧凌薇一別之后,一连两日都没有再收到消息。
  释厄也不著急,以萧凌薇的能力这点事是一定能解决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这两天,朱雨桑带著释厄去了平京很多的地方,诸如锣鼓巷、东交巷、首都大剧院、首都体育馆等。
  吃过最深巷子里的滷煮炒肝,也见过摩天大楼顶平京最繁华的霓虹。
  贴过了锣鼓巷的红色剪纸,看过了大剧院的动人歌剧。
  从地底到云端,从下里巴人到阳春白雪,都是人间最真实美好的一部分。
  这一天早上,释厄和朱雨桑特意去了一趟万明园。
  正是那个直接导致永证帝驾崩的炼丹处所在之地。
  最后一次黑铅和十二车木炭入园,终於结束了他的性命。
  如今这片曾经华丽无比被称为万园之园的地方,只剩下几根残留的西式石柱。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也不知道当初贾士芳和张太虚在何处炼丹。”朱雨桑问道。
  释厄摇摇头笑了:“万明园如此之大,时间又这么长了,谁还记得这个。”
  朱雨桑点头道:“是啊,就算当时位极人臣,可后世又会有多少人记得呢?史书里寥寥数笔,已经是许多天之骄子努力的一生,更遑论普通人。”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万明园的石柱前,释厄接到了萧凌薇打来的电话。
  “释厄,今天下午三点来云山路八十八號,到了门口我来接你,能让你查阅档案的人要先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