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决战前夜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
  四十多岁,中等身材,戴眼镜,省城口音。
  这个描述太泛了,符合这个特徵的人在省城成千上万。
  但有一个信息很重要——那个人一次性买了五十张卡。
  周正源从孙福生手里买了十张,他买的时候也是现金交易、没有还价。
  周正源买的十张卡,用了六张,还剩四张。
  那买了五十张卡的人,他的卡用了几张?还剩多少?那些剩下的卡,现在在谁的手里?
  “陈芳,你让技术科查一下,那个五十张卡的批次,除了已经查到的这两张之外,还有没有別的卡在青川使用过。查到之后,把通话记录的清单全部拉出来,一个一个地分析。”
  “明白。”
  苏晴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
  空调的暖风呼呼地吹著,但她的身上还是冷,不是皮肤表面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冷。
  她把邓海东的信封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看著它。
  牛皮纸的顏色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发黄,信封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像是被人握在手里摩挲过很多遍。
  她不知道这个信封里的东西最终会流向哪里。
  但她知道,在她做出决定之前,它必须待在锁著的抽屉里,跟周明昊的遗书、方知行的內帐、陆一鸣给她的三页材料待在一起。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是她的全部筹码,也是她的全部护身符。
  只要这些东西还在,她就有资格在那些权力比她大得多的人面前,挺直腰杆说一句——这个案子,必须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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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晴没有等到下周一。
  韩明的电话在第二天上午就来了。
  苏晴当时正在宏达化工的拆除现场,脚下踩著满地泥泞,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王海站在她旁边,手里拿著拆除进度表,嘴里说著什么,但苏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电话里韩明的声音急促而清晰,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
  “陆书记今天下午三点有个空档,你准时到。苏晴,你来的时候,把青川这边所有的材料都带上,陆书记说,他要看原件。”
  苏晴站在宏达化工厂区的废墟中间,握著手机的手微微发紧。
  所有的材料。
  邓海东的信封,方知行的內帐列印件,周明昊的遗书,方志文三年的材料清单,赵和平案的全部卷宗。
  这些东西加起来,有三四斤重,装在一个档案袋里,提在手上沉甸甸的。
  但她知道,这个档案袋的重量,跟它里面装的东西的分量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韩主任,我知道了,三点之前,我一定到。”
  掛了电话,苏晴转头看向王海。
  王海还站在那里,手里拿著那份拆除进度表,表情有些茫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王支队,今天的进度你写成书面材料,明天一早送到我办公室,我现在有事要回市里。”
  王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苏晴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苏晴转身走向停在厂区门口的车。
  脚下的泥泞吸著她的鞋底,每一步都像踩在胶水上。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包放进去,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在泥泞的土路上顛簸著驶离了宏达化工,后视镜里,那座曾经日夜不停地往河里排毒水的工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灰濛濛天际线上的一个黑点。
  回到市局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苏晴上了楼,推开办公室的门,没有坐下,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那把老式的黄铜锁,钥匙插进去的时候,她感觉到锁芯里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她拧了拧,锁开了。
  抽屉里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周明昊的遗书在最上面,下面压著方知行的內帐列印件,再下面是方志文的材料清单和赵和平案的卷宗,最底下是陆一鸣给她的那三页材料和邓海东的牛皮纸信封。
  她把所有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在桌上排开。
  周明昊的遗书她重新读了一遍,读到周明昊写的那句“苏市长,拜託了”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翻到下一页。
  方知行的內帐列印件三百多页,她隨便翻了翻,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眼前跳动。
  赵和平案的卷宗三百多页,加上方志文的材料清单和邓海东的牛皮纸信封,所有东西摞在一起,差不多有一尺高。
  苏晴把这些东西分门別类地装进了三个牛皮纸档案袋,在每个档案袋的封面上用记號笔写上了编號和內容摘要。
  二號档案袋上写著“赵和平案及相关材料”,三號档案袋上写著“邓海东材料及补充信息”。
  她把三个档案袋放进一个黑色的拎包里,拉好拉链,拎了一下,很沉。
  她没有去吃午饭,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等著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墙上的钟走到十二点半的时候,她站起来,拿起黑色拎包,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被她的脚步声激活,昏黄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她下到一楼,经过值班室的时候,刘大勇正在吃盒饭,看到她手里的拎包,愣了一下。
  “苏市长,您要出门?”
  “去省城。”
  刘大勇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送您吧?您一个人开车太累了。”
  苏晴摇了摇头:
  “不用,你吃你的。”
  她走出大楼,冷风迎面扑来。
  雪停了,但地上的积雪还没化完,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她的车停在老槐树下,车顶上还残留著昨天的雪。
  她把拎包放在副驾驶座上,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出了市局大院。
  从青川到省城的高速公路上,雪后的路面湿滑,她把车速控制在九十左右,不敢开太快。
  高速两边的田野被白雪覆盖,像铺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远处的村庄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炊烟从灰色的屋顶上升起来,在无风的空气中笔直地上升。
  她开了两个多小时,到省城的时候还不到两点半。
  她沿著湖东路往省委大院的方向开,路上的车不多,红绿灯变换著顏色,她在每个路口都停了一下,每个路口都等了很久。
  省委大院门口的武警核实了她的身份,放她进去。
  她把车停在昨天停的那个位置上,拿著黑色拎包走进了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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