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比任何人都可怕
  陈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只是一下。
  贵叔看见了。
  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后来……”
  他低下头。
  “后来有一次,我贏了一个不该贏的人。”
  陈峰等著。
  贵叔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个人,是四九城一个大佬的手下。他来赌场玩,我那天手气好,贏了他很多钱。他不服,又玩,又输。最后输红了眼,说我出老千。”
  他抬起头。
  “老板,我没出千。那天我真的是运气好。但他不信。他要砍我的手。”
  陈峰看著他。
  “然后呢?”
  贵叔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让我给他办事。”
  陈峰的手又收紧了。
  贵叔疼得齜牙咧嘴。
  “办什么事?”
  贵叔说:“帮他……帮他盯著码头。看什么人上船,什么人下船,什么货进来,什么货出去。”
  陈峰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替他盯著码头?”
  贵叔点头。
  “对。他说,只要我帮他盯著,就饶了我。我就……就答应了。”
  陈峰沉默了几秒。
  他看著贵叔。
  “所以你那天在货轮上,是故意接近我?”
  贵叔的脸色惨白。
  “不!不!老板!”
  他拼命摇头。
  “那天我不知道您是谁!真的不知道!我就是……就是习惯性地看看船上都有什么人。您是偷渡客,我也是偷渡客,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我怎么会故意接近您?”
  陈峰看著他。
  那眼神让贵叔浑身发抖。
  “后来呢?”陈峰问。
  贵叔说:“后来……后来到了港岛,我就跑了。打蛇队追上来,我跑得快,躲进巷子里,才逃过一劫。”
  他顿了顿。
  “那个大佬的人,后来也没再找过我。我以为……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陈峰没说话。
  贵叔继续说:“老板,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后来再也没赌过!那天在赌档,我是鬼迷心窍,想去看看。看了又手痒,就玩了两把。结果输了……”
  他抬起头,看著陈峰。
  “老板,我不是故意骗您!我只是……只是不敢说!”
  陈峰看著他。
  看了很久。
  杂物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喧囂隱隱传来,和贵叔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
  陈峰鬆开手。
  贵叔的手垂下来,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
  他揉著手腕,不敢说话。
  陈峰转过身。
  走到窗边。
  背对著贵叔。
  看著窗外那片巴掌大的天空。
  “贵叔,”他开口。
  贵叔赶紧站直。
  “在。”
  陈峰没回头。
  “你替那个人盯了多久?”
  贵叔说:“两年。。”
  陈峰沉默了几秒。
  “他还活著吗?”
  贵叔愣了一下。
  “谁?”
  “那个人。”陈峰说,“那个大佬。”
  贵叔摇头。
  “不知道。后来我就没回去过。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陈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
  看著贵叔。
  “贵叔,”
  他说,“你记住。”
  贵叔看著他。
  陈峰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贵叔的眼睛亮了。
  “老板……”
  陈峰抬起手,打断他。
  “但如果你再骗我——”
  他没说完。
  但贵叔明白。
  他赶紧点头。
  “老板放心!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陈峰看著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贵叔一眼。
  “你赌了二十年,”
  他说,“靠的是运气,还是本事?”
  贵叔愣了一下。
  “都……都有。运气好,本事也有一点。”
  陈峰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他说,“我杀人的时候,靠的是什么?”
  贵叔的后背又凉了。
  陈峰没等他回答。
  推开门,走出去。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贵叔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浑身的汗,像水一样往下淌。
  他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看著自己红肿的手腕,想著刚才那双眼睛。
  太可怕了。
  比那个大佬还可怕。
  比任何人都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
  慢慢站起来。
  走到工作檯前,拿起那把锤子。
  继续修椅子。
  一下,一下。
  他的手还在抖。
  但他知道,自己捡了一条命。
  ——
  三楼办公室。
  陈峰推门进来。
  阿水站在里面,正在等他。
  “老板,”
  阿水说,“阮彪那边,有动静。”
  陈峰看著他。
  “什么动静?”
  阿水说:“他的人这几天在油麻地西边活动,到处打听军火的事。还有,他跟蛇王灿走得很近。蛇王灿现在占著金公主,跟阮彪打得火热。”
  陈峰点了点头。
  “还有呢?”
  阿水想了想。
  “还有……他身边有个女人,叫谢婉英。以前是阿豪的女人,后来跟了疯狗,疯狗死了,又跟了阮彪。这女人不简单,好多事都是她在后面出主意。”
  陈峰的眼睛动了一下。
  谢婉英。
  阿豪的女人。
  疯狗的女人。
  现在阮彪的女人。
  他想起那个在城寨里死了的男人。
  阿豪。
  死在刀下。
  死在那条巷子里。
  死的时候,眼睛还睁著。
  现在他的女人,跟著別人。
  陈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盯著她。”他说。
  阿水点头。
  “明白。”
  陈峰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那片霓虹灯。
  油麻地西边。
  阮彪。
  蛇王灿。
  谢婉英。
  这些人,迟早会来找他。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他等著。
  ——
  地下室。
  贵叔还在修椅子。
  一下,一下。
  他的手已经不抖了。
  但他的脑海里,还在想著刚才的事。
  那个人,太可怕了。
  但那个人,给了他机会。
  从今天起,他就是那个人的人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津港的日子。
  赌了二十年。
  贏了很多人。
  也输过很多次。
  最后差点被人砍手。
  现在,他有了新东家。
  这个东家,比那个大佬可怕多了。
  但也比那个大佬靠谱。
  贵叔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短,在昏暗的灯光里一闪而过。
  他继续修椅子。
  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