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他赚他的。咱们赚咱们的
  港岛,中环。
  一间藏在写字楼深处的茶楼,门面不大,但装修考究。
  红木桌椅擦得鋥亮,墙上掛著几幅岭南画派的山水,角落里摆著一盆半人高的发財树,叶子绿得发亮。
  这个点正是下午茶的时候,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坐在卡座里,低声聊天,偶尔传来杯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最里面那间包房,门关著。
  娄振华坐在陈峰对面,面前摆著一壶铁观音,两碟点心,都没动。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不太好——眼窝深陷,嘴唇发乾,手指无意识地转著茶杯,转了一圈又一圈。
  陈峰靠在椅背里,手里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长裤,布鞋,和这间装修考究的包房格格不入。
  但他坐在那儿,比谁都自在。
  娄振华把茶杯放下,往前凑了凑。
  “陈先生,上次码头损失很大。一百九十万的货,全炸了。”
  陈峰点了点头。
  “娄先生,做生意当然有风险。”
  娄振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陈峰看著他,放下茶杯。
  “放心,生意可以继续做。黑牛那边需要货,你再准备一批。这次换一个交易地点。”
  娄振华愣了一下。
  “换地点?”
  陈峰点头。
  “对。换一个地方。不在码头了。”
  娄振华想了想,然后点头。
  “行。我回去安排。”
  陈峰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娄先生,这次別让警察知道。”
  娄振华的脸色变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陈先生放心!这次绝对不会有问题!”
  陈峰没再说话,推开门,走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娄振华站在那儿,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三天后。
  港岛,南区。
  一间废弃的货仓,藏在一座小山包的背面。
  从外面看,和周围那些破破烂烂的棚屋没什么区別,铁皮顶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顏色,墙上刷著褪了色的gg,门口堆著几袋落满灰的水泥。
  但里面收拾得很乾净。
  仓库不大,方方正正的一间,大概五六十平米。
  灯泡是新换的,一百瓦的大灯泡,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雪亮。
  靠墙摆著几十个木箱,码得整整齐齐。
  有的箱子打开了,露出里面崭新的衝锋鎗和步枪,枪身在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冷光。
  陈峰站在一个木箱旁边,手里拿著一把衝锋鎗,翻来覆去地看著。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长裤,布鞋。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深,很静。
  瘦猴站在他身后,手揣在怀里,腰间鼓鼓囊囊的。
  铁头靠在门口,双手抱胸,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一双眼睛盯著外面那条土路。
  豁牙靠在墙上,手里夹著一根烟,慢慢抽著,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铁头站直了身体,手从怀里掏出来。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土路上开过来,后面跟著一辆货车,在仓库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黑牛从车上跳下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脑袋剃得精光,在阳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脖子上掛著那条粗大的金炼子,手腕上戴著金表,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暴发户。
  身后跟著四个手下,都是精壮汉子,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南洋那边跑的人物,手按在腰间,眼睛在四周扫来扫去。
  铁头站在门口,看著黑牛。
  黑牛也看著他,咧嘴笑了。
  “兄弟,又见面了。”
  铁头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
  黑牛带著手下走进去。
  仓库里,陈峰站在那堆木箱旁边,手里还拿著那把衝锋鎗。
  看见黑牛进来,他把枪放下,转过身。
  黑牛的目光落在陈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北佬?”
  陈峰看著他,没说话。
  黑牛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他比陈峰高半个头,壮实一圈,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听说你很能打?”
  陈峰看著他,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验货。”
  黑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转身走到木箱旁边,蹲下来,拿起一把衝锋鎗,翻来覆去地看。
  枪身崭新,防锈油还没擦乾净,在灯光下泛著光。
  他拉了一下枪栓,咔噠一声,清脆利落。
  又拿起一个弹匣,在手里掂了掂,退出几发子弹看了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好,好,都是好傢伙!”
  他又打开旁边一个木箱,里面是整整齐齐的步枪,码得一丝不苟。
  再打开一个,手榴弹,圆滚滚的,保险销上的纸封还在。再打开一个,子弹,黄澄澄的,在灯光下闪著光。
  黑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全是满意的笑。
  “怎么样?”
  陈峰看著他。
  黑牛点头。
  “好,好!”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
  四个手下上前,开始把木箱往外面的货车上搬。
  瘦猴站在陈峰身后,手还揣在怀里,眼睛盯著黑牛那几个人。
  铁头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像一尊门神。
  豁牙靠在墙上,把烟掐了,也看著那些人。
  黑牛走到陈峰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过来。
  “一百九十万。你数数。”
  陈峰接过支票,低头看了一眼,折好,揣进口袋里。
  黑牛看著他,眼睛里闪著光。
  “北佬,以后有好货,还找我。”
  陈峰看著他。
  “行。”
  黑牛咧嘴笑了,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峰一眼。
  “北佬,你这个人,不错。”
  他推开门,走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来,那辆黑色的轿车和货车沿著土路开走了,扬起一片灰尘。
  仓库里安静下来。
  瘦猴走过来。
  “大钢哥,就这么让他走了?”
  陈峰看著他。
  “怎么?留他吃饭?”
  瘦猴没说话。
  陈峰转身,走向门口。
  铁头跟上来,豁牙也跟上来。
  三个人走出仓库,站在门口。
  外面阳光很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的山丘上长满了杂草,在风里轻轻晃动。
  再远处是海,蓝汪汪的一片,看不见边。
  陈峰站在那儿,看著那片海。
  瘦猴站在他身后。
  “大钢哥,那批货,娄振华赚了不少。”
  陈峰没回头。
  “他赚他的。咱们赚咱们的。”
  瘦猴没再说话。
  陈峰转身,沿著土路往下走。
  瘦猴和铁头、豁牙跟在后面。
  四个人走下山坡,走到公路边。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儿,阿水坐在驾驶座上,看见他们过来,发动了车子。
  陈峰拉开车门,坐进去。
  瘦猴坐在副驾驶,铁头和豁牙坐在后面。
  车子发动,驶上公路。
  陈峰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闭上眼睛。
  一百九十万。
  够小雨上完小学,上完中学,上大学了。
  够她好好长大了。
  港岛,尖沙咀。
  酒店套房,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远处的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隔著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谢婉英站在窗前,穿著一身淡紫色的旗袍,头髮挽起,脸上画著淡妆。
  她手里端著一杯茶,没喝,看著窗外那片海,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门被敲响。
  “进来。”
  门推开,嘎差走进来。
  “英姐,黑牛那边来消息了。货拿到了。一百九十万,北佬亲自交的货。”
  谢婉英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她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北佬亲自去的?”
  嘎差点头。
  “对。北佬亲自去的。黑牛说,那个人不简单。”
  谢婉英靠在沙发里,看著天花板。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苦。她慢慢咽下去。
  “雄哥那边知道了吗?”
  嘎差点头。
  “知道了。雄哥说,让黑牛把货运走,別在港岛多待。”
  谢婉英点了点头。
  “知道了。下去吧。”
  嘎差转身,快步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只剩下谢婉英一个人。
  她靠在沙发里,看著天花板。
  北佬,你慢慢做大。等你做大了,自然会有人来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