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有这个胆子的只有北佬
  港岛,尖沙咀。
  酒店套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
  屋里只亮著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笼罩著那张宽大的沙发,茶几上摆著一瓶开了的威士忌,杯子空著,酒已经下去大半,但没人再倒。
  空气中瀰漫著酒精和菸草的气味,混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紧。
  谢婉英坐在沙发上,穿著一身素色的旗袍,月白色的,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头髮散著,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妆。
  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嘴唇有些发乾,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不是那种充满希望的光,是那种在绝境里还没认命的光。
  她靠在沙发里,手里攥著一块手帕,已经攥得皱巴巴的了,指节泛白。
  货丟了。
  五百万的货,从欧洲运过来的,衝锋鎗、步枪、子弹、手榴弹,全没了。
  十二个押运的退役英军,全死了。
  现场什么都没留下。
  现在婆罗洲那边还在等这批货,阮豹天天发电报来问——“大嫂,货什么时候到?”
  她不知道怎么回。
  嘎差站在门口,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阿黑站在窗边,胳膊上的绷带还没拆,脸上带著焦急,但他不敢说话,只是时不时看谢婉英一眼,又把目光移开。
  苏真真坐在角落里,穿著一件低胸的红色连衣裙,胸前那对豪乳呼之欲出,头髮烫成大卷,披在肩上,脸上画著浓妆,但此刻那张脸上全是紧张。
  她缩在椅子里,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是看著谢婉英,眼睛眨都不敢眨。
  屋里安静了很久。
  门被敲响。
  “进来。”
  门推开,威廉·布朗大步走进来。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便装,领口敞著,头髮有些乱,脸上带著疲惫,那双往日总是闪著精光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座隨时会爆发的火山。
  他走到谢婉英面前,站住,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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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女士,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压得很低,但那语气里的怒火,谁都听得出来。
  “太乾净了。什么都没留下。我的人在仓库里翻了一整天,一个指纹都没找到,一颗多余的弹壳都没找到。那些人就像鬼一样,来了,杀了人,搬了货,然后消失了。”
  谢婉英抬起头,看著他,那双眼睛里很平静。
  “威廉先生,我也不知道。”
  威廉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上暴起来。
  他在屋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双手撑著茶几,盯著谢婉英。
  “谢女士,那批货是劳成的。劳成背后是谁,你不知道?他在港岛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从来没出过这么大的事。这次,他损失了五百万。五百万!他会善罢甘休吗?”
  谢婉英看著他。
  “威廉先生,货是在你眼皮子底下丟的。码头的治安,是你的人负责的。”
  威廉的脸色变了。
  他鬆开茶几,直起身,后退了一步,看著谢婉英,那双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震惊,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谢女士,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婉英靠在沙发里,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不能只怪我一个人。”
  威廉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窗前,背对著所有人,拉开窗帘一条缝,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谢女士,你打算怎么办?”
  谢婉英沉默了几秒。
  “劳成那边,我已经让人去说了。货是他的,押运的人也是他的。货在他手里被抢了,损失算他的。”
  威廉转过身,看著她。
  “他会认吗?”
  谢婉英说:“他认不认,是他的事。但这话,我得说。”
  威廉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烈酒烧过喉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把空杯子搁在茶几上,玻璃底磕在木头表面,发出一声闷响。
  “谢女士,那个北佬,你到底打算怎么对付?”
  谢婉英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威廉先生,你怎么知道是北佬乾的?”
  威廉看著她。
  “除了他,还有谁?整个港岛,有这个胆子、有这个本事的人,只有他。”
  谢婉英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你说得对。是他。”
  威廉靠在沙发里,看著天花板。
  “谢女士,这个北佬,不简单。上次在码头,咱们没抓住他的把柄。这次他又抢了劳成的货。再这样下去,他在港岛就没人能治了。”
  谢婉英看著他。
  “威廉先生,你有办法?”
  威廉摇头。
  “没有。我连他的把柄都抓不到,拿什么治他?”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谢女士,我先走了。有消息,我通知你。”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推开门,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婉英靠在沙发里,看著天花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嘎差站在门口,看著她,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阿黑站在窗边,也看著她。
  苏真真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过了很久。
  谢婉英开口。
  “你们都出去。”
  嘎差和阿黑对视一眼,转身走出去。
  苏真真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谢婉英一眼。
  “英姐——”
  “出去。”
  苏真真缩了缩脖子,赶紧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只剩下谢婉英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
  北佬——又是他。
  杀了阿豪,杀了疯狗,杀了阮彪,杀了阮雄。
  现在又抢了她的货。
  五百万的货,全没了。
  阮豹那边还等著,她拿什么交代?
  她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劳成不会善罢甘休的。
  五百万的货,在他手里被抢了,他肯定会查。
  查出来是谁干的,他不会放过那个人。
  威廉说得对,整个港岛,有这个胆子、有这个本事的人,只有北佬。
  劳成迟早会查到他头上。
  到时候——谢婉英的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容很短,在昏暗的灯光里一闪而过。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点点灯火倒映在海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她看著那片灯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北佬,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