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山丘》
  节奏很慢,吉他厚重的低音缓慢流动。
  “想说却还没说的,还很多”
  “攒著是因为想写成歌”
  “让人轻轻地唱著,淡淡地记著”
  “就算终於忘了,也值了...”
  林殊的嗓音恢復了那种沙哑和沧桑,似说似唱、半念半唱。
  就是一个老朋友,坐在你对面,端著一杯温茶,跟你絮叨著这些年的不如意。
  “说不定我一生涓滴意念”
  “侥倖匯成河”
  “然后我俩各自一端”
  “望著大河弯弯,终於敢放胆”
  “嘻皮笑脸面对,人生的难...”
  弹幕开始零星地飘过。
  “嘻皮笑脸面对人生的难……这话听著怎么这么心酸呢!”
  “三十多岁的人,听不得这种歌...”
  “师傅这嗓音,一开口就有故事!”
  林殊闭上眼睛,手指加重了拨弦的力道。
  情绪开始往上推。
  “也许我们从未成熟”
  “还没能晓得,就快要老了”
  “儘管心里活著的还是那个年轻人”
  “因为不安而频频回首”
  “无知地索求,羞耻於求救”
  “不知疲倦地翻越,每一个山丘”
  吉他声陡然变得激昂起来。
  林殊猛地抬起头,沙哑的嗓音爆发出极强的穿透力。
  “越过山丘,虽然已白了头”
  “喋喋不休,时不我予的哀愁”
  “还未如愿见著不朽”
  “把自己先搞丟”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
  “喋喋不休,再也唤不回温柔”
  “为何记不得上一次,是谁给的拥抱”
  “在什么时候?”
  整个直播间,弹幕刷的层层叠叠。
  这几句歌词,简直就是一颗大型催泪弹。
  不知疲倦地翻越每一个山丘。
  为了升职,为了加薪,为了买房,为了给孩子交学费。
  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等终於把这些山丘都翻过去了,头髮白了,身体也垮了。
  回过头一看,那个曾经怀揣梦想、意气风发的自己,早就不知道丟在哪个山沟里了。
  “破防了,真的破防了...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我拼了命地赚钱,想给老婆孩子好生活,结果老婆嫌我没时间陪她,跟我离婚了...”
  “还未如愿见著不朽,把自己先搞丟...为什么每一句都往我心窝子上捅!”
  “三十八岁,失业半年,不敢告诉家里人。每天早上装作去上班,其实是坐在公园里发呆。听到这首歌,我是真的绷不住了...”
  “师傅,你赔我眼泪!大晚上的唱这种歌,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词写得太绝了,把人生的无奈和妥协写得淋漓尽致。”
  林殊没有看屏幕。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两辈子的经歷糅合在一起,借著这首歌,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吉他声渐渐平缓。
  “我没有刻意隱藏,也无意让你感伤”
  “多少次我们无醉不欢”
  “咒骂人生太短,唏嘘相见恨晚”
  “让女人把妆哭花了,也不管”
  “遗憾我们从未成熟”
  “还没能晓得,就已经老了”
  “尽力却仍不明白”
  “身边的年轻人”
  “给自己隨便找个理由”
  “向情爱的挑逗,命运的左右”
  “不自量力地还手,直至死方休”
  最后几句,林殊几乎是咬著牙唱出来的。
  “越过山丘,虽然已白了头”
  “喋喋不休,时不我予的哀愁”
  “还未如愿见著不朽”
  “把自己先搞丟”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
  “喋喋不休再也唤不回温柔”
  “为何记不得上一次,是谁给的拥抱”
  “在什么时候...”
  最后一句,林殊唱得很轻,几乎像是念出来。
  吉他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尾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消散。
  凉亭里只剩下水壶咕嚕咕嚕烧开的声音。
  不远处的树上,悟空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沉重,停止了折腾,趴在树杈上,静静盯著林殊。
  直播间里,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隨后,铺天盖地的礼物特效和留言淹没了屏幕。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太顶了!”
  “这不仅是唱给三十五岁的,这是唱给所有被生活捶打过的人啊!”
  “不自量力地还手,直至死方休!就冲这一句,明天老子继续去面试!大不了从头再来!”
  “林殊,你不仅是文化传承者,你还是我们这群老男孩的嘴替!”
  “这歌词,这意境,直接封神!”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起了一圈人。
  广场上遛弯的大爷大妈、带著孩子出来散步的一家人,还有几个穿著工装、刚下班的中年人,都围在亭子周围。
  人群里,一个穿著旧夹克的大叔猛地吸了下鼻子,抬起粗糙的手掌用力拍了两下。
  掌声瞬间响成一片。
  “小伙子,唱得真好!”
  夹克大叔夹著半截烟,扯著嗓子喊:“这歌叫啥名?听得我这心里直抽抽!”
  旁边一个烫捲髮的大妈跟著点头:“就是啊,我这正遛弯呢,硬是站这听完了。虽然听不大懂,但感觉心里酸溜溜的,唱得真好!”
  几个带著孩子的夫妻也是直接竖起大拇指:“哥们,牛逼!太扎心了!”
  林殊站起身,衝著人群笑了笑。
  “谢谢大家,这首歌叫《山丘》”
  围观的人群聊了几句之后慢慢散去。
  林殊把吉他放在一旁,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屏。
  满屏刷的都是“越过山丘”。
  “行了,今天就到这!”
  林殊对著镜头挥了挥手。
  “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明天见!带你们去看看茫崖的风景。”
  没等弹幕挽留,直接点了下播。
  朝趴在树杈上的悟空招了招手。
  “悟空,下来了!”
  悟空伸了个懒腰,打著哈欠,顺著树干慢慢躥了下来,稳稳落到地上。
  走到林殊脚边,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喵呜...”
  “走,睡觉。”
  ......
  第二天一早。
  林殊从睡袋里爬起来,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髮,套上衝锋衣外套。
  拉开帐篷拉链,冷空气灌进脖子,人瞬间清醒了。
  这会的温度估计也就0度,温差太大了。
  昨天过来的时候还有个十几度,没想到晚上一下子降到零下了。
  林殊从房车里洗漱出来,骑上自行车。
  把还赖在帐篷里的悟空强行开机,带去吃早饭。
  林殊在一个卖杂碎抓面的店铺前捏住剎车。
  “老板,来碗杂碎抓面,多放点辣子!”
  “好嘞!”
  老板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抓起一把麵条抖散扔进滚水锅里。
  烫熟捞出,浇上一勺热气腾腾的羊杂高汤。
  切好的羊杂铺在面上,再淋上一大勺红彤彤的油泼辣子,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
  林殊端著碗找了个空桌坐下。
  顺手拿了个刚出炉的烤烧饼。
  悟空蹲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小碗里是水煮羊肉和鸡蛋。
  一口麵条吸溜进嘴里,麵条筋道,羊汤浓郁。
  再咬一口外酥里软的烧饼。
  酸、辣、香、鲜的味道直衝味蕾。
  连吃了大半碗,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浑身都暖和起来。
  吃饱喝足,林殊推著自行车往回走。
  路过一个炸油饃饃的摊子,金黄的油饃饃在油锅里翻滚,散发著诱人的面香。
  “老板,装五个油饃饃。”
  林殊扫码付钱,拎著热乎乎的纸袋子往回骑。
  回到亭子旁。
  林殊走到帐篷前,解开绳子。
  防风绳刚落地,悟空猛地躥出。
  两只前爪按住绳子,一口咬住绳头就往后拽。
  林殊扯了两下没扯动,乾脆直接鬆手。
  悟空用力过猛,顺著惯性往后连翻两圈,爬起来冲林殊不满地“喵”了一声。
  林殊没搭理它,抽出防潮垫开始摺叠帐篷。
  刚把布料对摺,中间突然鼓起一个大包,在底下来回乱窜。
  林殊轻轻一巴掌拍在鼓包上:“臭小子,出来!”
  悟空探出半个脑袋,见林殊伸手要抓,连忙四脚一蹬跑出亭子。
  手脚麻利地把装备卷好,全部塞进房车储物厢。
  將还想爬树的悟空逮捕归案,林殊坐进驾驶室。
  启动引擎。
  在超市里买了些桶装水,又到加油站补满了油之后,直接开出市区。
  朝著城外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