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抄家加流放,太子真仁厚!
  苏州府的雨,下得缠绵,不知是朱梦的刻意安排,亦或者是天意本就如此
  细密的雨丝从灰濛濛的天空飘落,打在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轻声细语。
  毛驤坐在草屋的火炉前,盯著跳动的火焰出神。
  炉火噼啪作响,偶尔蹦出几点火星,落在地上很快就熄灭了。
  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夹杂著柴火燃烧时特有的焦糊气息。
  毛驤端著酒碗,手腕轻轻晃了晃,看著酒液在碗壁上留下浅浅的痕跡。
  三天了,他带著锦衣卫的弟兄们到了这苏州府已经过去三天了,只是这三天里,毛驤並没有急著抓人。
  原本毛驤想著,到了就直接抓人,把那苏州府知府陈寧捆了,押回应天府交差。
  可转念一想,不对。
  这是锦衣卫成立之后,由皇上下达的第一件大事。
  若只是完成,那太简单了。
  他毛驤要的是出彩,要的是让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看到,锦衣卫不只是一个空壳子,而是货真价实的爪牙!
  因此,毛驤没急著动手,他让人放出风去,说锦衣卫已经到了苏州。
  这个消息就像丟进池塘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毛驤派人暗中盯著陈府,看著那些个家丁僕役进进出出,看著陈寧派出去通风报信的杀手一拨又一拨地往城外跑。
  那些杀手毛驤一个也没放走,锦衣卫早就埋伏在城外官道上,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只留下几个领头的人,留个活口当口供。
  毛驤心里门儿清,光抓一个陈寧还不够,得把证据坐实了,让这案子办成铁案,谁都翻不了!
  毛驤放下酒碗,搓了搓手,心里盘算著这次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反正死多少人跟他关係也不大,他只负责抓人。
  就在这时,门帘被猛地掀开。
  凉风裹著水汽灌了进来,火苗猛地一窜。
  两名锦衣卫衝进草屋,身上淋得湿透,雨水顺著衣襟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滩水跡。
  “指挥使!”
  领头的那锦衣卫抱拳行礼,声音压得很低:
  “指挥使大人料事如神!应天府那边果然派了杀手。”
  “弟兄们已经拿住了那些赶来的杀手,除了领头的一人,其余全部伏诛。”
  毛驤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抬手一指身边的长凳:
  “坐下说话。”
  那锦衣卫摇头:
  “不敢,属下还要去盯著陈府那边。”
  毛驤也不勉强,转头看向另一名锦衣卫。
  那人往前迈了一步,拱手行礼:
  “指挥使,属下已经查明,陈寧府上的家產,粮仓,帐簿,都一一登记在册。”
  说话间,那锦衣卫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
  “证据確凿,今晚就能抓人。”
  毛驤接过册子,隨手翻了几页。
  笔跡工整,条目清晰,一看就知道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毛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看不出喜怒的笑容:
  “办得好。”
  毛驤把册子往怀里一揣,猛地站起身。
  桌上的酒碗被他甩手扫到地上,啪的一声摔成碎片,酒液溅了一地。
  毛驤挎起绣春刀,推开草屋的门。
  门外,雨水拌著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远处几盏灯笼在风雨中摇曳,昏黄的光晕晃晃悠悠的,像是鬼火。
  毛驤深吸了一口气,雨水的清冷混著泥土的腥味钻入鼻腔,让他精神一振。
  “召集弟兄们。”
  毛驤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拿人!”
  ......
  苏州府的夜,很静。
  或许是下过一场雨的缘故,空气里还残留著湿润的气息,风一吹,凉意顺著肌肤往骨头缝里钻。
  陈寧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身旁的小妾已经睡下了,呼吸均匀,偶尔还咂咂嘴,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可陈寧睡不著,他心慌啊。
  早在几天前他就发现了苏州府出现了一堆怪人,腰挎宝刀,身披锦衣,仅仅是猜想他就知道定是那初立的朝廷鹰犬——锦衣卫!
  只是...那些锦衣卫来他苏州府干嘛啊?!
  陈寧心里只是有个猜测,他总觉得那些锦衣卫是衝著他来的,在想到这个的时候,陈寧当时就嚇出了一身冷汗。
  那些锦衣卫冲他来,就只能是奔著空印一事而来了。
  要知道,他在苏州府当了六年知府,经手的空印单子少说也有上百份,每一份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流进了自己腰包。
  这要是被查出来,扒皮都是轻的!
  陈寧连忙派人去应天府传信,想找朝中老友问问是怎么一回事,可那些人去了就没回来。
  派出去的人就像石沉大海,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陈寧又赶紧往应天府送信,找其他的同党救命,可信送出三天了,音信全无。
  想到这里,陈寧心中越发不安,翻了个身,面朝床里,后背对著外面。
  他裹紧了被子,可还是觉得冷,那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暖不过来。
  “大人~”
  身旁的小妾动了一下,薄纱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
  她迷迷糊糊地往陈寧身上靠,柔嫩的手掌贴在陈寧胸口,娇滴滴地问:
  “大人这段日子怎么心思不振,都不与奴家玩乐了,可是有什么忧心事?”
  陈寧愣了一下,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女人,烛光透过床帐,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影子。
  女人长得不差,眉眼弯弯的,嘴唇丰润,身上还带著淡淡的脂粉香。
  陈寧心思有些活络,可一想到眼下的处境,那股火又压了下去。
  陈寧嘆了口气,搂住女人的肩膀:
  “那个狗皇帝,朱元璋,你知道吧?”
  女人嗯了一声,脸贴在陈寧胸口,手指在他胸前画著圈:
  “听说是乞丐出身,怎么啦?”
  “他立了个什么锦衣卫,专门监察百官。”
  陈寧咬著牙,语气里满是怨毒:
  “这么些年来,我陈寧兢兢业业,为国为民,替朝廷收了多少赋税,可他倒好,用这些鹰犬来监察我!”
  “这等行径,当真是寒了我们这些忠臣之心!”
  陈寧说得激动,声音都大了起来。
  女人赶紧伸出指尖,按在他嘴唇上:
  “嘘~大人小声些,隔墙有耳。”
  陈寧哼了一声,不以为意:
  “怕什么?这是我家!”
  女人笑了笑,拢了拢薄纱,靠在陈寧肩上:
  “要奴家说,那朱元璋也太过分了,以往是个討口子就算了,而今自己当了皇帝,就忘了下边的臣子。”
  “可不就是嘛。”
  陈寧嘿嘿一笑,伸手在女人腰间捏了一把:
  “还是你懂我。”
  女人嚶嚀一声,往陈寧怀里钻。
  两人笑闹间,陈寧翻身把女人搂进了怀里。
  可就在这时,床铺下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只是陈寧根本没有注意到。
  床下,两名锦衣卫手中握刀,听著上面传来大逆不道的话语,相互对视一眼,没有行动。
  没过一会儿,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炸响,那是有烟火升空了!
  听到信號,两名锦衣卫双腿一蹬,下一秒,床铺猛地一震,两道人影从床下窜出!
  手中绣春刀泛著寒光,两名锦衣卫更是杀意冷冽。
  “冻手!冻手!”
  一声低喝,锦衣卫手中的刀已经落在了女人脖颈上。
  血光迸溅,温热粘稠的血溅了陈寧一脸,他瞪大眼睛,看著怀里的女人软软倒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
  “陈大人,別来无恙啊。”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麻烦隨我等鹰犬,走一趟应天。”
  听到这话,陈寧的身体一软,瘫在了床上。
  ......
  陈府外,一队队兵马已然將整座宅院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的光映红了半边天,雨后的街道上积著浅浅的水洼,火把的倒影在里面晃动著,像是无数条游动的蛇。
  毛驤站在陈府大门前,手按在刀柄上,面无表情地看著里面。
  宅院里传来一阵阵哭喊声,叫骂声,夹杂著瓷器摔碎、桌椅翻倒的声音。
  不到半个时辰,陈府上下一百三十余口人,全被押了出来。
  那些家眷丫鬟,僕役家丁,一个个蹲在地上,被锦衣卫用绳子捆了双手,串成一串。
  陈寧也被架了出来。
  这会儿的陈寧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赤著脚,头髮披散著,脸上还沾著血跡,不见丝毫苏州府知府的贵气。
  毛驤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陈寧:
  “陈大人,別怪咱们办事儿不讲究。”
  说话间,毛驤弯下腰,伸手在陈寧脸上拍了拍:
  “您自找的,更何况,兄弟们也给你机会了,但是...”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陈寧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毛驤懒得跟陈寧废话,转身看向旁边。
  一名穿著甲冑的年轻小將快步走上前,拱手行礼:
  “指挥使大人,苏州卫已经將陈府以及与空印案有关联的八个大家大族全部控制,一干人犯均已缉拿。”
  毛驤点了点头:
  “办得好。”
  隨后毛驤抬头看了看陈府掛著的匾额,上面『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在火光中格外刺眼。
  “砸了。”
  毛驤隨口吩咐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马:
  “押上主谋,回应天府!”
  ......
  不出两天,苏州府知府陈寧被拿下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应天府。
  大街小巷,茶馆酒楼,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那陈寧是活该,贪了那么多银子,扒皮都不为过。
  也有人说那锦衣卫太过囂张,连堂堂知府都说拿下就拿下了。
  还有人站在街上摇头嘆气:
  “皇帝陛下这是要搞大事啊。”
  奉天殿上,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朱元璋站在龙椅前,手里攥著一份快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了解朱元璋的人都知道,这种时候,往往才是最危险的。
  殿下,一眾文武百官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朱元璋把快报往地上一甩,纸张飘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都看看!”
  朱元璋声音不重,却带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苏州府知府陈寧,家藏白银二十万两,名下查获粮食三十万石!”
  “你们说,怎么办?”
  没人敢回话,整座大殿里只有朱元璋的声音在迴荡,像是一块块冰雹砸在地上,砸得人心惊肉跳。
  朱元璋等了一会儿,见没人搭话,忽然抬脚把旁边放奏章的木架踢翻了。
  奏章哗啦啦散了一地,纸张飞得到处都是。
  “你们哑巴了?!”
  朱元璋的声音猛地拔高,震得殿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区区一个苏州府知府,家里就藏了二十万两白银!三十万石粮食!”
  “整个苏州府一年才產粮多少?二百多万石!他一个知府,手里就攥了三十万石!”
  “他这是想干什么?!”
  朱元璋越说越气,声音都开始发颤:
  “他这是要造反!”
  殿下的人齐刷刷跪了下来,脑袋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这时,朱標动了,他从队列中迈步走出,朝著朱元璋躬身行礼:
  “父皇息怒。”
  朱標的声音平静,不急不缓:
  “大明初定,又起空印一案,事情已经出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儘快处理,而非动怒。”
  朱元璋冷笑一声:
  “怎么处理?”
  朱標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倒是说啊!”
  朱元璋抓起一本奏章,朝著朱標就砸了过去。
  朱標身子一扭,及时躲开了那奏章。
  奏章没砸到朱標,却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身后的一名文臣身上。
  那文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不敢吭声。
  “你还敢躲?!”
  朱元璋气得脸都红了,指著朱標的鼻子骂道:
  “咱要严查!把这些贪官都揪出来,全部剥皮揎草!”
  “三族全都杀了!九族流放!后代为奴为婢!”
  这话一出,大殿里更加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霉头。
  可朱標还是站了出来:
  “父皇,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今旱灾初定,不宜再动杀戮。”
  “儿臣以为,满门抄斩,家產充公,三族流放便好。”
  “如今大明处处用钱用粮用人,正好將那些三族之人送去修筑城池,家產拨出部分用於賑灾。”
  说完,朱標又躬身一礼。
  而在朱標背后的文武百官也纷纷行礼,齐声高呼:
  “恳请陛下接纳太子殿下之议!”
  朱元璋脸色漆黑,盯著朱標看了很久。
  殿下的人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
  最终,朱元璋冷哼一声,甩袖坐回了龙椅上。
  那声响在大殿里迴荡了很久,眾臣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他们知道,朱元璋这是答应了。
  又有人偷偷瞥了一眼朱標。
  果然,太子仁厚啊!
  ......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扫了一眼殿下眾人。
  许久,朱元璋开口了,声音里还带著余怒,但已经不像方才那么冲了:
  “空印一案,之后由谁来负责主持?”
  台下眾臣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先开口。
  有人推举礼部侍郎,有人推举刑部尚书,甚至有人推举太子朱標。
  大殿里一时吵嚷起来。
  朱元璋眉头一皱,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咚。
  声音不大,但那些吵嚷声立刻就消失了。
  安静了片刻后,胡惟庸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出队列。
  他朝著朱元璋一拱手:
  “陛下,臣,愿接手空印一案!”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与胡惟庸交好的大臣们纷纷抬起头,面露惊骇之色。
  这位丞相,怎么这会儿站出来了?
  胡惟庸却不理会那些目光,只是低著头,继续道:
  “臣以官位作保,定將此案查明,绝不徇私舞弊!”
  胡惟庸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许久,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胡惟庸的脸颊。
  胡惟庸一动不动,躬身站在那里。
  “好。”
  朱元璋忽然笑了:
  “既然爱卿愿意担此大任,那朕便將空印一案交予你负责。”
  说完,朱元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太子朱標,一同监察。”
  胡惟庸躬身行礼:
  “臣,遵旨。”
  “儿臣遵旨!”
  朱標也是一同行礼领命。
  朱元璋又扫了一眼殿下眾人,声音拔高了几分:
  “传令下去!”
  “锦衣卫指挥使毛驤,查明空印一案,立下大功,官升一级,至正三品!”
  “同时,锦衣卫扩张,分散各地,监察百官行径!”
  这话一落,殿下的臣子们心中都是一惊。
  锦衣卫要分散到各地了?
  这是要把手伸到天南地北,监察所有人?
  可惊归惊,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对。
  眾人只得俯首躬身,高呼:
  “陛下圣明!”
  朱元璋看著眼前跪了一地的臣子,目光幽深,分辨不出喜怒。
  隨后朱元璋摆手,一旁太监高呼退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