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翠兰异变引凶煞
  高才被他吼得浑身一抖,回过神来:
  “老爷,小的也不知道啊!”
  “小的昨晚把小姐送上阁楼,小姐自己进去的。”
  “小的亲眼看著小姐关的门。”
  “然后小的就回前院了,在门房里还跟老张头下了两盘棋,亥时三刻才睡下。”
  “方才地动一震小的头一个衝出来,就发现这里变成这样了。”
  “这冰是从哪儿来的小的属实不知啊?”
  高老太爷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猛然將手中的灯笼往地上一摔。
  纸糊的灯笼瞬间著了火,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愤怒的面孔:
  “难不成是那该死的猪妖又回来了?”
  “那头天杀的野猪精,被圣僧收了还不死心,半夜里翻墙进来祸害我女儿!”
  “我就知道妖怪没一个好东西,当初就该让圣僧把他烧成灰!”
  “挫骨扬灰都便宜他了!”
  刘氏听到“猪妖”二字身子晃了两晃,眼前一黑便软软地朝旁边倒去。
  两个丫鬟慌忙架住她才没让她直接栽在地上。
  “夫人!夫人!”
  “快掐人中!快!”
  下人们手忙脚乱地把刘氏扶到旁边桂花树下的椅子上坐下。
  一个年纪稍长的丫鬟颤著手去掐她的人中。
  可是刘氏嘴唇泛白,牙关紧咬,怎么掐都醒不过来。
  高老太爷回头看了一眼晕倒的妻子,脸上的愤怒与焦急拧成一团。
  但这时候他也顾不上照顾她了。
  他朝那两个丫鬟一挥手:“你们几个赶紧把夫人送回房去!”
  “用热水敷,然后去把大夫叫来,快去!”
  丫鬟们连声应是,半扶半抱地將刘氏朝前院送去。
  看到夫人被带走,高老太爷这才转回头衝著高才和他身后几个哆哆嗦嗦的家丁怒吼道:
  “你们还傻站著干什么?还不进去啊!”
  “快进去看看看小姐到底在不在里面!”
  几个家丁面面相覷。
  一个年轻的后生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年纪稍长的同伴,压低声音说道:
  “这阁楼从前就闹妖怪,现在又结了满楼的冰,万一妖怪还没走……”
  那年长的家丁使劲咽了口唾沫,眼珠转向高才。
  高才咬咬牙看著脚下蔓延过来的白霜,把心一横。
  转身从墙根抄起一根扁担握在手里:
  “老少爷们,小姐平日待咱们不薄。”
  “姑爷在的时候咱们不敢进这阁楼,这还情有可原。”
  “如今姑爷走了,现在小姐一个人在里头生死不知。”
  “咱们要是不进去,对得起小姐吗?”
  “手里有什么拿什么。”
  “锄头也行,扁担也行,实在不行厨房里的擀麵杖也比空手强!”
  “都把火把举高点!”
  几个家丁被他说得热血上头,纷纷就近抄起手边能用的傢伙。
  还有个小廝实在找不到东西,把厨房门口舀水的葫芦瓢也抓在手里。
  隨后几人结伴朝著阁楼走去。
  来到大门口,高才小心翼翼的推开冰封的大门。
  一股凛冽的寒气迎面扑来。
  他眯著眼用扁担在前头探路,然后大步跨了进去。
  身后的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灭。
  楼梯扶手全被冰裹住了。
  他爬到一半就扯开嗓子喊:“小姐!小姐!”
  没有人应。
  二楼闺房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幽幽的蓝光。
  他推开房门,整个人愣住了。
  小姐不在床上,床榻上全是碎冰。
  窗户大开,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床边地上散落著几片碎玉,翠绿色的,是小姐腕上的那只鐲子。
  高才推开窗衝下面喊:“老爷!楼上没有小姐!整个房间全是冰!”
  “窗户开著,可是人不见了,地上只有小姐的鐲子碎片!”
  “不在?把高家所有家丁都叫起来,给我找!”
  “挖地三尺也要把小姐给我找到!”
  高老太爷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
  他望著那扇大敞的冰窗,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茫然无措。
  幽冥地府,枉死城外三十里,一栋不算宽敞的石室內烛火通明。
  一张四方石桌摆在正中央。
  桌上摊著几枚玄玉骰子和一叠冥铁铸的牌九。
  桌边坐著四道身影。
  牛头和马面坐一边,黑白无常坐另一边。
  牌九碰撞声混著牛头粗豪的大嗓门在屋里迴荡。
  黑无常坐在白无常旁边,面无表情地看著手中的牌。
  他虽顶著一张冷峻到极点的黑脸,打牌的动作却极嫻熟。
  拇指和食指捻起一张玄玉牌,中指在牌背上一抹,那张牌便被碾成了粉末撒在桌下。
  然后他又从牌堆里摸出一张牌补进手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脸上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白无常坐在他旁边,嘴角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他用眼角余光狠狠地剐了自家兄弟一眼,传音道:
  “你悠著点,牛头都快被你贏光了。”
  “他那张牛脸已经拉得比奈何桥还长了。”
  “回头他恼羞成怒顶你一角,我可不管你。”
  黑无常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他手气差。”
  白无常:“他手气差跟你把牌捏成粉有关係吗?”
  黑无常:“我换牌了。不换牌怎么贏?”
  白无常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
  正在黑无常又不动声色地捏碎一张废牌时。
  两人忽然同时浑身剧震,手中牌九啪嗒落在石桌上。
  牛头正抓了副好牌咧著嘴笑。
  见两人突然石化,疑惑地伸出蹄子在白无常面前晃了晃:
  “老白?老黑?你俩咋了?”
  “俺老牛刚摸到一副好牌,你们不会是想耍赖不给钱吧?”
  马面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牌往牌堆里推了推:
  “说啥呢,你看他们的表情像是要耍赖吗?”
  “八成是出事了。”
  “你先把牌放下,別在这咋咋呼呼的。”
  果然,黑白无常同时睁开眼睛。
  白无常站起身来:“兄弟,牌是完不成了。”
  “我二人有要事,须立刻稟告判官。”
  “方才我二人的两具化身被灭了。”
  “此事非同小可,我们须立即向判官大人稟报。”
  黑无常一言不发,已站起身来率先朝门外走去。
  牛头握著那副好牌,牛嘴张了张。
  看著他们匆匆出门的背影,牛蹄无力地朝前伸了伸:
  “哎哎哎!別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