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天下大乱,时不我待
  李定国跨入城门,扫视一片狼藉的街道。
  “战果清点得如何?”
  旁边的副將上前稟报:“大获全胜。咱们不仅缴获了城內大批粮草火药,明军停在江面上的百余艘水师战船,一艘没烧,全落在咱们手里了!”
  副將指著江面上连成一片的帆影。
  “將军,有了这批战船和粮草,长江水路就全归咱们大西军了。大王的主力大军就能畅通无阻,咱们这三万精锐,不出十日便能兵临涪州!”
  李定国微微頷首。
  “传令各营,接管府库、城防,战船分编入水师,严加看管。”
  话音未落,前方一条小巷里突然传来女子的尖叫声,夹杂著男人的哭喊和张狂的笑骂。
  李定国眉头皱起,提著枪朝声音方向走去。
  小巷深处,一扇木门被踹得粉碎。
  几个大西老营的兵卒正骂骂咧咧往外走。一人怀里抱著半袋粗粮,另一人手里抓著一只老母鸡。
  最前头的一个横肉兵卒,揪著一个衣衫襤褸的女子的头髮,往外拖拽。
  “爹!救我!”女子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乾瘦的老汉跌跌撞撞追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抱住横肉兵卒的腿,把头磕得砰砰响。
  “军爷留活路啊!粮食你们拿走,放了我闺女吧!”
  “滚你娘的!”横肉兵卒一脚將老汉踹翻,反手抽出腰刀,“老不死的东西,军爷看上你闺女是你的福气!再叫唤,老子剁了你!”
  腰刀高举,眼看就要劈下。
  一道劲风骤然袭来。
  “噗嗤——”
  一截冰冷的枪尖从侧面横扫而至,直接贯穿了那横肉兵卒的咽喉。
  鲜血狂飆。
  横肉兵卒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子一歪,重重砸在泥水里。
  剩下的几个兵卒惊骇欲绝,手里的米袋和母鸡掉在地上。他们一回头,就迎上了李定国那张布满杀气的脸。
  “安西……安西將军!”
  几个兵卒烂泥般瘫倒在地,连连磕头。
  李定国拔出长枪,枪尖上的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
  “拖出去,打三十军棍,再有下次斩立决!”
  “將军饶命!弟兄们也是一路打仗饿急了眼……饶命啊!”
  亲卫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將这几人反剪双臂拖走。
  死里逃生的老汉和女子愣了半晌,猛地反应过来,朝著李定国拼命磕头,额头渗出鲜血。
  “活菩萨啊!多谢將军救命之恩!”
  李定国弯下腰,双手穿过老汉腋下,將他扶起。
  看著老汉那张饱经风霜、枯槁如柴的脸,李定国转过身,走向长街中央。
  身后的將校们齐刷刷站直身子。
  李定国拔出腰间长剑,剑指苍天。
  “全军听令!”
  “咱们大西军,杀的是吸兵血、吃民肉的狗官!这城里的百姓,都是跟咱们一样被逼得活不下去的苦命人!”
  “谁敢动百姓一针一线,谁敢抢一粒粮食,城门上掛著的人头,就是你们的下场!”
  身边的大西精锐齐声应喝:“遵將令!”
  躲在门缝里、窗欞后偷看的忠州百姓,纷纷红了眼眶。乱世之中,兵如梳、匪如篦。他们何曾见过严惩兵痞的將军。
  李定国转过头,看向副將。
  “去,把府库里缴获的粮食拨出二成。在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各设十个粥棚。”
  “开仓放粮,让城里饥民吃口饱饭。”
  副將面露难色:“將军,那是咱们打重庆的军粮。咱们孤军深入,若是大王怪罪……”
  “大王那边我自会去说。”李定国按著剑柄,“打天下靠的不是几把刀枪,是民心。没了百姓,打下四川也不过是座死城。去办。”
  “属下遵命!”
  半个时辰后。
  忠州城內,热气腾腾的米粥在几十口大铁锅里翻滚。浓郁的米香飘散在街道上。
  起初饥民只敢在远处观望。
  当看到大西军真的在分发米粥,且军纪森严无人呵斥时,百姓们端著破碗瓦罐涌了过来。
  “別抢!排好队!老弱妇孺在前面!”负责施粥的士兵大声维持秩序。
  一碗碗浓稠的米粥分发下去,热气氤氳了百姓枯槁的脸庞。
  “大西军仁义啊!”
  “安西將军万家生佛啊!”
  无数喝著米粥的百姓跪倒在地,朝著李定国的方向磕头痛哭。
  城墙上。
  江风吹拂著李定国的猩红披风。
  听著城內震天的哭喊声,他的神色没有半分轻鬆。
  隨军赞画走到他身侧。
  “將军恩威並施,忠州民心归附。”幕僚抚须,“三万前锋营在將军手里,必能战无不胜。”
  李定国手指在城垛上叩击。
  “这世道太苦了。我自幼跟著大王起事,见过太多易子而食的惨状。大明朝廷不管他们死活,大西军若是也不管,这天下人还有什么活路。”
  “將军仁义。”
  李定国望著翻滚的江水。
  “忠州已下,涪州也是囊中之物,只是前头的硬仗才刚开始。”
  “將军是指重庆?”
  “不错。”李定国手按剑柄,“重庆地扼川东咽喉,秦良玉那老太君是个硬骨头,她若死守重庆,必有一场苦战。”
  幕僚笑了笑:“將军过谦。秦良玉年逾七旬,大明朝堂早已病入膏肓。重庆的巡抚、知府怕死又贪財,根本不堪一击。”
  “我只怕她跟咱们鱼死网破。”李定国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明日清晨水陆並进,直逼涪州,拿下涪州,彻底打开重庆大门。”
  “是!”
  就在此时。
  一名满身泥浆的哨骑顺著马道狂奔上城墙,重重跪地,大口喘著粗气。
  “报將军!东边绝密军情!”
  “讲。”
  李自成月前攻破北京城,大明皇帝突围南逃这个消息他是知道的,大西军有专门安排人在京师附近收集情报。
  哨骑咽了口唾沫,嗓音发颤,“李自成在北京没待多久,关外的满洲八旗入关了!多尔袞打著替明朝报仇的旗號,把李自成打得大败,赶出了北京!”
  “如今北京城九门上,插的全是建虏的龙旗!”
  “什么?”
  李定国失声惊呼,一把揪住哨骑的衣领。
  旁边的幕僚大惊失色,连退两步:“关外野人入主北京?李自成號称百万大军,就这么不堪一击?”
  李定国双手握拳。
  他是大西军將领,骨子里流的是汉人的血。
  “建虏关外野人,也敢窃据神州大宝!”李定国怒火中烧:“李自成这个废物!把大明的江山打下来,却拱手让给异族!”
  “將军慎言。”幕僚压低声音,“北边大乱,对咱们是天赐良机。只要拿下四川,进可图谋中原,退可割据称王。”
  李定国胸膛剧烈起伏,强压下翻滚的震动与屈辱。
  他转过头盯著幕僚。
  “大明亡於流民之手,那是咱们汉人自己的家事。可如今建虏入关,这天下要遭逢千古未有之大劫!”
  李定国猛地转身,披风在江风中拉得笔直。
  “传令全军!不必休整了!即刻拔营!”
  “天下大乱,时不我待。咱们必须在建虏彻底消化北方之前,拿下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