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典狱长(下)
  郑保瑞把刚才那条长镜头来回看了三遍,越看越坐不住。
  叶伟信站在旁边,手里拿著眼镜布,擦了半天也没戴回去。
  “原来的死法,太浪费资源了。”
  郑保瑞忽然开口。
  桑林抬头看他。
  “你想怎么搞?”
  郑保瑞指著监视器里林辰最后那个眼神。
  “咱们可是个动作戏,设计点爆炸动作。”
  叶伟信认同的点点头。
  吴惊在旁边刚喷完药,听见这句,手一抖。
  桑林把分镜本翻到最后一页,和阿詹帕凑到一块。
  两人一个说粤语,一个说暹罗语,中间夹著英文,翻译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精彩。
  林辰坐在摺叠椅上喝水,看著他们比划。
  二楼围栏,飞膝,撞破铁网,坠落。
  中途撞断横杆,砸穿铁皮顶,落进下面废料堆。
  赵阳听到一半,已经把合同从包里掏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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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等等,哪一页写了跳楼?我怎么没看见?这算动作戏还是极限运动?”
  吴惊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经纪人挺敬业。”
  林辰把水瓶放下。
  “他主要怕我死了,百分之十五佣金没人给。”
  赵阳头都没抬。
  “废话,你死了我还得他妈花钱!”
  郑保瑞和叶伟信商量完,亲自走到林辰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林辰,最后这条,我们想升级。”
  他把动作流程说了一遍,说得很慢。
  二楼平台实际搭了三层脚手架,高度接近九米。
  托尼贾飞膝打中胸口后,林辰后撞围栏,身体仰面坠落。
  中途需要用右肩撞断一根横杆,下面再砸穿薄铁皮棚顶,最后落进纸箱缓衝层。
  郑保瑞补了一句。
  “我们会准备安全网,钢丝牵引减速,医生在旁边,救护车也到位,你要是不想做,我们就还是按照之前拍摄,没有人会说你一句。”
  叶伟信也开口。
  “这个动作有危险性,我们尊重演员选择。”
  全场安静下来。
  赵阳抱著合同站在旁边,嘴唇都白了。
  “辰哥,我觉得咱们可以尊重一下生命。”
  林辰看向那座脚手架。
  九米高度,有牵引,有安全网,有纸箱,还有预切割道具。
  但肩膀撞横杆的位置要准,不能用脖子,也不能偏到脊椎。
  铁皮顶也要用背部最宽的位置砸开,落地时还得把高晋死不瞑目的状態演出来。
  换成普通演员,这一条確实拼命。
  换成他……
  还不如赵阳开商务车上高速刺激。
  林辰故意沉默了一会。
  正常人听到九米高台往下摔,不可能眼睛都不眨。
  他得匀出时间,给合理反应留个位。
  “可以。”
  赵阳当场抬头。
  “你再考虑考虑!哥们,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吴惊拍了拍林辰肩膀。
  “害怕不?”
  林辰看了他一眼。
  “你手不疼了?”
  吴惊把手收了回去。
  “年轻人聊天別老揭伤疤。”
  托尼贾走过来,双手合十,闭上眼,认真念了一段暹罗祈福经。
  现场本来还挺肃穆。
  他念完睁眼,看著林辰,用不太標准的中文说:“ok,we kill you now。”
  大棚里瞬间笑炸。
  吴惊笑得差点把药喷到自己脸上。
  赵阳捂著胸口。
  “我谢谢您啊,仪式感直接拉满,殯葬一条龙都省了。”
  准备工作很快展开。
  道具组把围栏重新检查,预切割口藏在铁丝网连接处,镜头里完全看不出来。
  横杆是真金属杆,只在背面做了弱化处理。
  收音师老刘蹲在下面调麦,嘴里念叨:“这声要是收好了,后期能省一笔。”
  赵阳听见这话,更崩溃了。
  “您就不能考虑一下演员吗?”
  老刘抬头。
  “我盼著一条过。”
  “那是您好吗?我盼著他全须全尾!”
  林辰已经重新补妆。
  高晋的西装肩膀和袖口都有撕裂痕跡,嘴角点了血,眼镜也换成断腿版本。
  吴惊和托尼贾站在对面,两人身上也全是伤妆。
  郑保瑞坐回监视器后,手按在对讲机上。
  “各部门准备。”
  现场安静。
  风扇被关掉,大棚闷热压了下来。
  场记板举起。
  “高晋死亡戏,第一条,开始!”
  板声落下。
  高晋站在平台边缘,西装破了,髮型也乱了,可他脸上没有慌乱。
  吴惊饰演的阿杰从左侧逼近,托尼贾饰演的阿猜从右侧压上。
  两个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高晋却慢条斯理地摘下断了一条腿的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明明镜片已经裂开,他还是擦得很认真。
  林辰抬眼,看向两人。
  “你们以为贏了?”
  他说完,把眼镜重新架回脸上。
  断掉的镜腿掛不住,歪在颧骨旁。
  高晋低头,理了理袖口。
  这个动作,和之前解袖扣的杀人仪式连在了一起。
  吴惊率先衝上。
  高晋挡开他的拳,侧身避过托尼贾的肘击,三人在狭窄平台上短暂交换了几下。
  动作不多,却每一下都贴著危险走。
  托尼贾抓住空当,后撤半步,整个人弹起。
  飞膝直奔高晋胸口。
  “砰!”
  膝盖命中胸膛。
  林辰按设计后仰,胸口受力,身体撞向围栏。
  铁丝网在背后炸开。
  “哗啦!”
  高晋整个人仰面翻出二楼平台。
  钢丝牵引瞬间拉住身体,但镜头里看不出半点保护。
  他向下坠落。
  空中两秒多,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林辰右肩微调,肩胛骨最厚的位置,精准撞上横杆。
  “咔!”
  金属弯折断裂的声音刺得人头皮发紧。
  下一刻,林辰背部砸上薄铁皮顶。
  预切割线崩开。
  铁皮塌陷,纸屑和灰尘一起飞起。
  他整个人穿过棚顶,重重落进下方纸箱缓衝层。
  “轰!”
  废料弹开,纸箱瘪了一片。
  镜头没有停。
  斯坦尼康从侧面快速压近。
  高晋仰面躺在废墟里。
  断裂的眼镜卡在脸上,镜片斜斜掛著,嘴角的血跡被蹭开。
  碎铁皮压住半边西装,纸屑慢慢落在他额头和胸口。
  他的眼睛睁著。
  瞳孔空散。
  胸口轻轻起伏三次。
  第一次,还像人。
  第二次,已经很弱。
  第三次停住。
  高晋死了。
  只有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还残留著对失败的荒唐不解。
  监视器后,郑保瑞没有立刻喊咔。
  全场也没人动。
  五秒后,他猛地站起来,爆了句粤语粗口。
  “好!好到癲啊!”
  桑林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我就说他能扛。”
  赵阳已经衝到安全网边上。
  “林辰!你动一下!你別装死装上癮!”
  废墟里,林辰缓缓坐起来。
  他先把卡在脸上的断眼镜摘下,又拍了拍身上的纸屑。
  背后一块纸箱板粘在西装上,上面印著几个大字。
  fragile。
  易碎品。
  吴惊跑过来,看见那行字,当场笑喷。
  “易碎品?这谁贴的?这不诈骗吗?”
  托尼贾也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林辰肩膀。
  吴惊也不放心,直接上手捏他肩膀,又按了按肋骨。
  “疼不疼?这里呢?这里呢?”
  林辰拍开他的手。
  “別动!我疼还能表现出来啊?多影响我装逼啊?”
  一句玩笑让周边的人都笑了,但笑里带著敬佩。
  所有武行也感同身受,做的保护越多,代表越危险,危险动作哪有不疼的啊?
  场记拿著板子走到镜头前。
  郑保瑞亲自喊了一声。
  “《杀破狼2》,高晋全部戏份,杀青!”
  场记板落下。
  全组鼓掌。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铁栏,声音在监狱大棚里来回撞。
  郑保瑞拿著一束杀青花走过来,递给林辰。
  “辛苦了,林辰。”
  港圈的杀青仪式很简单。
  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煽情音乐。
  一束花,一声辛苦,足够了。
  吴惊过来抱了他一下。
  “后面上映,你等著被火吧,高晋这么变態,观眾肯定会喜欢你。”
  托尼贾也上前拥抱,拍了拍他的背。
  桑林拍了拍林辰的肩膀。
  “你这算是真正进电影圈了。”
  赵阳在旁边立刻精神了。
  “桑指,那片酬是不是也该真正进电影圈?”
  桑林笑骂:“你小子比他还急。”
  林辰抱著花,站在热得发闷的大棚里。
  周围人还在忙。
  吴惊、托尼贾后面还有戏份要拍。
  他的高晋结束了,但整部戏还没有结束。
  他等了片刻。
  脑海里安安静静。
  没有系统提示。
  林辰眼神动了动,很快恢復平静。
  现代戏,果然不触发系统。
  哪怕场景再真,死亡再狠,角色再完整,系统也没把这里判成诸天位面。
  这个智障系统,標准还挺死板。
  赵阳抱著保险合同凑过来。
  “想什么呢?”
  林辰看著手里的杀青花,把花塞进他怀里,转身往化妆间走。
  赵阳抱著花追上去。
  “不是,杀青花给我干嘛?”
  “你百分之十五。”
  “不是哥们,你就给我个花?哪怕你带我在泰国瀟洒几天也行啊!”